柯南守在床头,看着小兰逐渐恢复红润的脸颊,才有心思客气了一句,“希遥姐姐,你们也去休息吧,我看着小兰姐姐就行了。”
“姐姐?”希遥忽然低下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戴着大眼镜的小男孩,唇角弯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来,再多叫两遍听听。”
“啊?!”这突如其来的调侃让柯南一愣。
“怎么,不可以吗?”希遥笑意更深。
“希、希遥……姐姐?”柯南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又叫了一声,脸上努力维持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希遥伸出手,精准地按在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下,将他头发揉得乱糟糟,脸上是恶作剧得逞般的明亮笑容:“是吗?小、弟、弟?”
几乎同时,山间海极其自然地侧身,动作流畅地在柯南完全没反应过来时,轻轻巧巧地摘下了他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顺手还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递到希遥嘴边。
希遥就着他的手低头含住糖,眼睛满足地微微眯起,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山间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突然失去眼镜遮挡,柯南那张虽然稚嫩、但眉眼轮廓已然清晰的脸完全暴露出来,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戴副眼镜就当给自己‘整容’了?”希遥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却带着更浓的调侃意味,她歪了歪头,一字一顿,“工、藤、新、一、同、学?”
山间海将手里的眼镜转了转,语气平淡地补刀:“嗯,相当可爱的伪装。”
看向柯南的眼神里带着长辈看晚辈胡闹时的了然与几分纵容的无奈。
柯南(工藤新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希、希遥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是新一哥哥?他,他还在外面查案呢……”
希遥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笑意盈盈:“我看人呀,可不是只看皮囊哦,弟-弟-。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你的灵魂缩在这个小身体里,就像大人穿了童装,怎么看怎么‘违和’呢~”
山间海在一旁赞同地点头,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落在希遥含着糖、微微鼓起的脸颊上。
柯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像只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
传说中真正厉害的灵能者或阴阳师,能洞察灵魂本质……他这点伪装,在这些人面前简直就是皇帝的新衣。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他垂头丧气地问。
希遥笑容狡黠:“第一眼哦。”
山间海言简意赅:“一样。”在柯南震惊的目光中,他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你变小的第二天,溜回自己家拿东西的时候,我们正好‘撞见’。”
之后他也问过工藤优作需不需要帮忙,但他说情况暂时还能应付,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会开口的。他就没有管了。
柯南彻底石化:“第、第二天?!”
那天……那天他的确远远瞥见过山间海,但山间海给他的感觉一直是高深莫测,看不透。他当时心虚,连招呼都没敢打就溜了……
就这,也能被认出来?!
希遥看着他世界观破碎的呆样,觉得有趣极了,转头对山间海笑道:“你看他这样子,小兰居然一直没认出来,也是稀奇。”
山间海煞有介事地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调侃:“不止小兰,园子也没看出来。只是戴了副眼镜,换了身小孩子的衣服,他们身边的人就跟集体中了‘认知障碍’似的。”他说着,又很自然地给希遥理了理颊边一丝不存在的乱发。
希遥含着糖,转而问山间海:“他这个样子,不是异能力导致的,也不像诅咒。”
“是药物。”山间海摇头,目光这才从希遥脸上移开,落到石化状态的柯南身上,带着几分了然与淡淡的同情,“一个组织研发的毒药,Aptx-4869。意外产生了让人体幼年化的副作用。发明者现在是阿笠博士的‘孙女’。”
白桃味的清甜在口中化开,不似一般糖果甜腻,希遥有些惊讶,“‘博士的孙女’?阿笠博士结婚了?都有孙女了?重组家庭?”
柯南内心疯狂呐喊:啊啊啊!为什么他连Aptx-4869的具体名字都知道?!
山间海语气平和地解释:“是收养的,是个很聪慧善良的孩子。因为那个组织的追杀,和这位工藤同学一样,被药物变小了。”
柯南已经无力震惊了,眼神死寂: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连灰原的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到底还知道多少?!他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在对方眼里是不是就像摊开的图画书?
希遥倒是很高兴:“博士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有个孙女儿陪着他也好。不过,被追杀?那个组织很强吗?”
“放心。”山间海瞥了眼生无可恋的柯南,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微妙感叹,“那个组织……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看他这走到哪,死到哪的节奏,他实在看不到这个组织的活路。
柯南猛地抬头:“啊?海哥,难道你……” 他要亲自出手?
“你想多了。”山间海打断他的幻想,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FbI、cIA、日本公安,还有不知怎么也插了一脚的mI6……这么多‘热心’机构围着它转,用不着我出手。”
“哦。”希遥反应平淡,反而更关注另一点,她含着糖,含混不清地感叹,“能发明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药物,哪怕只是意外,那位‘孙女’小姐,也是个了不起的天才呢。”
柯南:“…………”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他已经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浑身无力,仿佛自己小心翼翼守护了那么久的身份之谜、组织之危、同伴之秘,在眼前这两位“长辈”面前,从一开始就是透明的,甚至成了他们闲谈间略带调侃的趣闻。
所以,他之前那些绞尽脑汁的隐瞒、那些心惊胆战的伪装、那些自以为是的谨慎……到底都是为了什么啊?!
他塌着肩膀,看着眼前一个笑眯眯吃着糖、一个目光温柔专注旁人的两位,深深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全方位的“关爱”与“碾压”。
这时,希遥走到窗边,目光不经意地向下瞥去,正好看见庭院中,夏油杰正指挥着几只造型奇特的咒灵,搬运着一堆东西。在清晨的阳光下,那些物品反射出了细碎的银光,堆积在一旁。
“银器?” 希遥有些好奇。这些东西身上堆满了泥层,一看就是从某个地方挖出来。
“不是,” 山间海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铝制品。”
除了那些闪亮的铝器,还有一些造型精美、釉色温润的古董瓷器,以及不少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风格的杂项物件,林林总总堆了一小堆,但其中最显眼、数量最多的,确实是那些铝制的餐具、器皿甚至装饰品。
“这是……把谁的墓给震出来了?” 几次战斗……还真是抱歉。
“差不多吧,” 山间海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淡淡的讽意,“算是某个被时代遗忘的‘宝藏’。”
柯南也忍不住凑到窗边,看着那些悬浮搬运的器物,即便已经见识过不少超自然场面,脸上仍不免露出复杂的表情。对于崇尚科学逻辑的他而言,这种画面依旧充满违和感。
“被时代遗弃的宝藏?” 希遥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铝,“上个世纪的‘科技皇冠’,堪比今日的顶级芯片或航天材料,是财富与尖端技术的象征。听说拿破仑三世当年,就是用铝制餐具招待最尊贵的客人,以示奢华。
山间海淡淡的道:“物以稀为贵。曾经价比黄金,象征无上荣耀与财富的金属,随着电解法的普及,产能暴增,如今已变得和钢铁、塑料一样寻常。”
他看着楼下那些被精心收藏、如今却显得有几分滑稽的铝器,“时代的浪潮滚过,昔日的珍宝,今日的凡铁。执着于旧日幻影的人,总会被现实抛下。”
柯南听着,神色愈发复杂。那就是田山俊介那不惜杀人也要得到的“宝藏”……他忍不住低声道:“如果田山俊介知道,他心心念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取的‘宝藏’,其实是这些……这些如今已毫不稀奇,甚至带着时代错位讽刺感的东西……他会是什么心情?他会后悔吗?”
希遥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语气轻快却字字如冰:“后悔?他才不会。被贪欲和执念彻底蒙蔽双眼的人,是看不到事物的真实价值的,他们只会看见自己想象中的光环。没有切肤之痛,没有亲眼见证自己追逐的幻影在阳光下化为可笑的泡影,他们是不会那么容易‘清醒’的。他们只会怪命运不公,怪旁人阻挠。”
山间海轻笑一声,接过话头,语气同样淡漠而犀利:“或许对他而言,宝藏究竟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拥有宝藏’这个念头本身,以及为此不惜一切的过程。这种人,需要的不是宝藏,而是一面能照出自己贪婪丑态的镜子。可惜,他们通常最讨厌照镜子。”
柯南默然。两人的话尖锐如刀,剖开的不仅是田山俊介的执妄,或许也是人性中某种共通的悲哀。
“好了,” 希遥收回目光,不再看楼下那些承载着过往虚荣的“宝藏”,转身对柯南嘱咐道,“小兰姑娘和她同伴身上的‘气味’已经驱散,等他们自然醒来,休养片刻,就可以离开了。这里的事情,会有人处理善后。”
她顿了顿,带着好奇问道,“小兰……没有怀疑过你?”
“有,还不止一次。”山间海抢答。
柯南:“……”扎心了。
希遥同情的拍了拍他,“好好想想以后怎么跟她解释吧。”
柯南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地应了声:“……知道了。”
希遥和山间海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并肩走出了房间。
下楼时,穿过稍显凌乱但已恢复宁静的走廊,希遥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山间海:“你之前说,名取周一走时,特意拿走了一本手账?那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若非特别,以他的性子,不会单独提及。
山间海步伐未停,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亲近距离,闻言答道:“性质上,有点像太宰那本《完全自杀手册》。”
希遥眉梢微挑,了然:“世界本源规则的某种具象化产物?”
“可以这么理解,” 山间海点头,“太宰之前对他很感兴趣,暗中观察了两天,后来却放弃了。他说那家伙和自己,是走在完全相反两条路上的人,彼此的道路无法交叉,也无从理解或干涉。”
“背道而驰么……” 希遥轻声重复,随即一笑,“那便不必去打扰了。各有各的缘法。”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别墅一楼宽敞的门厅。原本散落在各处低声交谈或处理后续事务的明光众人,仿佛收到了无声的讯号,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汇聚过来。
茉莉动作轻柔地整理了一下因走动而微微飘起的发梢。
尾崎红叶放下茶杯,优雅起身,唇边噙着一抹了然的浅笑。
中原中也合上了电脑,太宰治也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卡斯娜轻轻拉平了裙摆,卡亚默默站直了身体。
田山花里带着侄子欣慰的看着她。
木村耀和其他几位高层、护卫,也悄然调整了站姿,目光沉静而忠诚地追随着他们的首领。
山间海上前一步,伸手握住那扇厚重橡木门的黄铜门把,微微用力——
“吱呀——”
门轴发出柔和的轻响,大门应声向内开启。
轰——
毫无保留的、灿烂夺目的晨光,如同蓄势已久的金色潮汐,奔涌着倾泻而入,瞬间淹没了门廊,驱散了所有角落残留的阴翳与寒意。
微风中满载着青草、泥土与远处盛放鲜花的清新气息,鸟鸣声清脆悦耳,交织成生机勃勃的乐章。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苏醒,喧嚣而美好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希遥微微眯起眼,适应着这扑面而来的明亮与温暖。随即,一个真正轻松、毫无阴霾、宛如破晓第一缕晨曦般的笑容,在她脸上缓缓绽开。她深吸了一口这充满阳光与自由味道的空气,侧过头,望向身旁一直注视着她的山间海。
山间海冰蓝色的眼眸在璀璨阳光下折射出琉璃般纯净的光彩,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专注,以及失而复得的珍重。
“阿海,” 她笑着,声音清越如山涧泉鸣,带着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与对崭新未来的无限期待,清晰地宣布——
“我们回家吧。”
她并未独自向前。
在他们身后,众人如同经过无数次演练般,自然而然地、秩序井然地跟了上去。
中原中也压了压帽檐,与嘴里不知何时又叼上了棒棒糖的太宰治隔着几步距离,一前一后,尾崎红叶与茉莉相视一笑,并肩而行……
阳光慷慨地为他们所有人披上流动的金纱,微风拂动每个人的衣角发梢,带来远方的芬芳。
门前宽敞的车道上,数辆低调而流线型轿车已静静等候。山间海为希遥拉开其中一辆的车门,在她坐进去后,自己才从另一侧上车。
其他人也各自有序地坐上属于自己的车辆。
引擎低沉而平稳地启动,车队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雁队,缓缓驶离这座经历了一夜波折的别墅,驶上沐浴在明媚晨光中的道路。
前方,是归途,是家园,是只属于他们的、崭新而安宁的一天。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她的归属,她的同伴,她的力量,皆与她同行,归于来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