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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感觉是个出发的好天气。

冬末的云层被风推得薄了些,日光从灰白的缝隙里透下来,落在唐门山门的石阶上,不算暖,但已经比前些日子亮堂了不少。

宁荣荣和奥斯卡才从九宝琉璃宗过来,就远远看见唐三和小舞从另一侧飞回来。

两人落地的姿势都很稳,从方向来看,显然是连夜去了一趟冰火两仪眼。

“怎么样?”

宁荣荣迎上去几步。

“星辰泪金在那边能用。我把那边外围的阵法重新对了一遍,又用星辰泪金试了一次传导,比在力堂里更稳。”

唐三顿了一下,也算是暂时松了口气。

“冰火两仪眼下面那层压制的裂缝还在,但暂时不会出问题。等咱们从古雷王国回来,我想着要不要想办法进入幽冥界一趟。”

说实话,自从波塞冬把幽冥界的存在告知唐三之后,这个念头已经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有一段时间了。

只是事情太多,并且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没问题,三哥,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四人说话间,马红俊兴冲冲地从二楼窗户跳下来,小跑着就来到了几人身边。

白沉香跟在他后面从正门走出来,看起来比他沉稳得多,可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毕竟那可是成神路上的关键一步呀!

定风珠能不能拿回来,直接关系着第八考能不能过,也关系着她往后能不能真正站到风神那个位置上。

那天从敏堂回来后就一直没怎么睡好,只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定风珠的影子。

马红俊见她这样也担心极了,时刻跟在身边关注着她的精神和心理状态。

“香香,别担心,有我在呢,要是古雷王国那些人不还,我就揍他们!”

“怕只怕你是想找个理由揍古雷轩一顿吧?”

戴沐白也来了,瞧着马红俊那副横冲直撞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

马红俊被戳破了心思也不恼,只是傻傻地干笑了两声,算是默认。

那边朱竹清已经第一时间站到白沉香身边,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抚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唐三站在旁边,看着马红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凤凰之神的神位来得奇特,从传承过程开始就跟其他人不一样。

现在再仔细想想,不仅在斗罗大陆上没有正式的神殿,好像,连神器也没有。

这还真是...

唐三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感觉到小舞的手指划过自己的掌心,又冲她摇了摇头。

“怎么说?出发?”

朱竹清环视了一下大家的状态也不需要其他人应答就已经打开了空间之门。

紫金色的光弧在她掌前铺展开来,迅速膨胀成一道一人多高的拱门,门内映出另一侧的景象。

古雷王国王宫正门前的广场,石砖铺地,两侧立着高大的铜柱,远处的宫墙在冬末的天光下泛着沉沉的灰青色。

他们倒是没有什么好顾及和遮掩的,本来这一次就是很正式的情况,他们需要好好了解一下古雷王国的态度,自然是该堂堂正正地登场。

还没等有人抬腿迈步,就已经有士兵开始朝此处聚集。

王宫正门两侧的卫兵反应极快,铜哨声短促地响了两下,宫墙内侧的巡逻队便从两侧廊道里快步涌出,在广场上拉开一道半弧形的警戒线。

长戟斜指,甲叶摩擦出细密的金属声响,不过几息之间,正门前就围了不下三十人。

“安全工作做得倒是还凑合。”

戴沐白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也不管对面到底围了多少人,昂首阔步地就跨过去了。

他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急不缓,甚至没有多看两侧那些指着他的戟尖一眼。

直到八人身后的空间之门缓缓收拢,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宫门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侧廊里快步跑过来。

那人身形精瘦,穿着一身魂师制式的青色外袍,跑得有些急,袍角在风里翻动。

他跑到近前,看清了来人,脚下步子明显顿了一瞬,然后快走几步上前,朝走在最前面的戴沐白行礼,又向其他人深深鞠了一躬。

他虽然没有见过唐三本人,但他又不傻,能够和戴大人如此亲密的,必然是史莱克七怪了。

“诸位大人。”

戴沐白清了清嗓子,看了他一眼,才缓缓开口。

“来得挺快。”

过来的人是沙察,就是上次他们来到这里时为他们带路、还因为他们教训了古雷鸣而暗自雀跃的那个魂师。

没想到这一次,又是他来接人。

沙察脸上那层跑出来的薄红还没退干净,闻言嘴角的笑更加深邃了几分。

能被戴沐白记住,的确是很值得高兴的事。

他挺了挺背,朝几人又行了一礼,声音比方才稳当了些。

“太子殿下吩咐过,若是诸位再来,直接请进去,不必通报。”

他说完侧过身,朝正门方向抬了抬手,示意两侧的卫兵撤开警戒线。

那些士兵虽然面上还带着几分戒备,但队正已经认出了沙察,也听到了“太子殿下”四个字,便挥了挥手,让长戟收了回去。

沙察在前头引路,步子不快不慢,带着八人穿过正门,沿着宫墙内侧的石板路往王庭深处走。

一路上遇到的宫人和侍从纷纷侧身让道,目光压得很低,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抬眼扫一下这一行人,又飞快地收回去。

“太子殿下?古雷轩已经被立为太子了?”

“回大人,是的。”

沙察答得干脆,语气里带着一点与有荣焉的意味。

古雷鸣好色暴躁还没什么头脑,古雷定人老实但中庸,也就一个古雷轩算是歹竹里面出好笋了。

要是不选他,戴沐白不仅要担心古雷国王的头脑,还要考虑是不是这个国家都要完蛋了。

他的视线向右偏移,发现身侧的朱竹清也同样看向这边,想来两人想的是同一件事。

若日后是古雷轩登基,那可得让戴维斯那边注意一下了。

其他几个人除了白沉香替古雷轩高兴,马红俊有些小吃醋之外,大家的反应都很平淡。

谁当皇帝和他们都没有什么关系,哪怕是手握商队的宁荣荣也是一样。

九宝琉璃宗的商路走的是货,不是人,古雷王国谁坐那把椅子,只要不封路、不加税,对商会来说就没什么差别。

沙察引着他们穿过垂花拱门,前方偏殿前的庭院里,几株老松被冬末的风吹得簌簌作响,廊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常服,没有戴冠,头发束得齐整,正背着手站在廊柱旁,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来。

正是古雷轩。

他的目光越过沙察,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和善地扫过,在看到白沉香时笑容温和了不少,但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礼节。

马红俊站在队伍后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心里那点吃味说不上是嫉妒,毕竟他清楚白沉香的心意,也清楚古雷轩当初和白沉香之间压根没事,可每次见到这个人,他心里还是忍不住会紧一下。

毕竟这个人,实在是很出色。

最重要的是,方才的那一眼里,让马红俊感觉这个人对白沉香的那份好感还没有完全散去,只是压得很好。

想到这儿,他撇撇嘴,把白沉香直接拉到身侧,环住了她的肩膀。

白沉香正低头想着定风珠的事,忽然被他一揽,脚步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马红俊一眼,见他下巴微抬,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古雷轩的背影。

白沉香叹了口气,但到底还是没挣开他,只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说了句“别闹”。

马红俊没松手,反而把她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步子跟上去,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把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下去。

沙察下去了,反倒是由古雷轩亲自引着众人到会议室去。

一进房间,他便自然而然地走向了主位。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居中,两侧摆着整齐的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古雷王国的舆图,角落里烧着一只铜炉。

古雷轩在主位上坐下来,抬手示意众人随意落座。

按理来说也的确该这样安排,可奥斯卡却觉得他此刻的表情有些勉强,毕竟不管是身份还是实力来讲,都有比他重的人。

这个位置,他未必能够坐踏实。

没有常见的寒暄,会议室安静极了,古雷轩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其余几人的视线也都落在了白沉香身上。

这一趟她是主角,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自然是看她的。

白沉香在众人的目光里站起身。她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先客套。

她看着古雷轩,开口时声音平稳,只是比平时低了些。

“古雷轩,我这次来,是为了定风珠。”

古雷轩握着茶杯的手没有动,可他眼底那层温和的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顶。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茶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杯底压了一息,才开口。

“定风珠啊。”

“对!那枚珠子是风神留在人间的神器。我现在的第八考需要它,没有它,我过不了这一关。”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没有什么犹豫。

“我知道它在你们古雷家传了几百年,是王庭的宝物。我今天来,不是想抢,也不是想强取。我来问一句,古雷家愿不愿意把它交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息。古雷轩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白沉香脸上,没有立刻回话。他的表情比方才绷紧了些,但并没有表现出意外。

从他看到白沉香出现在王宫正门前的那一刻起,大概就已经猜到这趟来是为了什么。只是猜到归猜到,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分量还是比预想中重。

白沉香生怕古雷轩不相信,还特意将定风珠的虚影再次凝结出来。

浑圆,通透,与古雷轩在密室看到的一模一样。

很快,虚影缓缓消散,青白色的气流重新没入白沉香的指尖。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铜炉里炭火偶尔崩裂的细响。

古雷轩坐在主位上,目光从那枚虚影消失的位置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沉默了几息。

他其实从白沉香出现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定风珠是风神的东西,这一点从他在密室里触摸到那颗珠子、感受到那缕清冽凉意的瞬间就已经确定了。

眼前这个人是风神的传承者,来取回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别说他对白沉香本就存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就算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也不可能扣着别人的东西不给。

古雷家守了几百年的规矩里,从来就没有“据为己有”这一条。

可问题出在他接任太子之后。

古雷轩出于责任,仔细去了解了一下定风珠在王国历史上的用处。

他翻遍了王庭密档,把近几百年的天象记录、边境风灾记载、农产收成册子一样一样翻出来比对,越比对越心惊。

古雷王国地处缓冲地带,国土不算广袤,可这些年来,无论周边的势力如何更替、战火如何蔓延,古雷王国始终没有遭遇过真正致命的动荡。

粮产稳定,水源丰沛,狂风从不过界成灾,连每年风季最盛的时候,风幻谷那股凛冽的气流刮到王都外围就会自行消解,转成温顺的穿堂风。

王庭里管天象的老司仪曾经在闲谈里提过一句,说古雷王国的风向“听话”,比任何一个国家都听话。

当时只当是一句玩笑话,年幼的古雷轩也没往心里去。

可自从那天翻完密档之后,他把这些年零零碎碎的东西拼在一起,才忽然意识到,古雷王国的风调雨顺,可能从来就不是运气。

定风珠在王庭深处安安静静地待了几百年,古雷王国就风调雨顺了几百年。

它像一个被按在王国命脉上的锚点,把风调匀了,把灾祸挡在了外面。

定风珠在,王国的根基就稳;定风珠不在,那几百年来被它压住的那些东西,风幻谷外围的乱流、古特雷斯丘陵惨淡的气候、甚至连整个王国境内风脉的走向,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失去秩序。

古雷轩不确定这算不算“依赖”,也不确定父王昨夜在密室里说的那句“欠风神的越还越重”是不是也包含了这一层。

他只知道,这不是一桩点头就能了结的事。

定风珠对古雷家来说,已经不只是“替风神保管的东西”了。

它嵌进了这个国家的骨血里,拔出来,会痛。

“白姑娘,我暂时没办法答复你,抱歉。”

古雷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诚恳的,但眉眼瞧着却带着几分锐意。

那锐意不是对着白沉香来的,更像是一个刚刚坐上储君之位的人,第一次面对一件超出自己掌控范围的事时,下意识绷出来的东西。

奥斯卡坐在宁荣荣旁边,把这一幕收在眼里。

他不确定人到了这个位置之后是不是都会变。

戴沐白觉得戴维斯变了,可他又好像没变;雪崩变了,变得让人看不透。

古雷轩这才上任多久,就已经要把一件“该不该还”的事往后拖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但是他清楚,这一趟找寻定风珠的旅途想来应该是不会太顺利了。

几百年的联结,哪能说断就断呢?

这个回答白沉香预料过,甚至是很多次。

来古雷王国之前,她在唐门那间小楼里一遍一遍梳理风息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把各种可能的局面翻来覆去地推演过了。

最好的情况是古雷家爽快归还,大家客客气气地来、客客气气地走;最坏的情况是对方咬死不认,翻脸动手。

而古雷轩今天给出的这个答复,恰恰是中间那种,不好不坏,却最需要耐心的一种。

她预料过,也接受。

所以当古雷轩说出“抱歉”两个字的时候,她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反而松了一松。

至少对方没有否认珠子的归属,至少这个人还愿意谈。

当她跟着沙察走出偏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主位旁的古雷轩。

那个人的身影被偏殿里不算明亮的光线衬得有些单薄,眉眼间那层锐意还没散尽,但已经不像是方才那样绷着了。

白沉香收回目光,踩着石阶往下走。

马红俊走在她前面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等她,等她走到身边,伸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

白沉香由他握着,步子没有停。

“香香,顺其自然吧,先别太焦虑了。”

马红俊的指尖在她眉心上轻轻按了一下,抚平了白沉香蹙起的眉头。

“我明白,他已经尽力了。”

白沉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她确实明白。

古雷轩坐在那个位置上,要考虑的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他只是一个好不容易被救醒的三王子,欠着白沉香一条命,见到她只有感激和那点藏不住的好感。

可如今他是太子,手里攥着整个古雷王国的命脉,定风珠和王国的根基绑了几百年,他不能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心意就把珠子交出去。

他方才那番话里,有审慎,有顾虑,也有他作为一个储君不得不背起来的东西。

换作是她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干脆。

“先回去吧,不管怎么说,我的状态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