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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跄几步扑上去，一把攥住达保的手腕。
“孩子啊……你咋这么冲动？就走一趟，又不打你骂你，你拿枪顶人家脑袋干啥？这下可捅大篓子了！”
达保轻轻搂了他一下。
这老头不容易。
解放前拼了命干**，好不容易歇几年，现在又要受这份气。
白头发又多了好几根。
“赵伯，他们盯上的是二轧钢厂，故意找你麻烦。
你怎么不先避一避？调去部里待一阵子，不行吗？”
赵宇初叹口气，拉着达保往墙角挪了两步，压低声音：
“不是我舍不得这个厂长位子。
咱们厂的特种钢，就差临门一脚了。
有人想来摘果子，也行。功劳归谁都不重要，最后还不是国家的？”
他眼眶红了。
“可这些人压根不懂生产，连保密都守不住。
这种研究交给他们，别说搞成，保不齐哪天就成了敌人骂咱们的**。”
他握紧拳头，声音发抖：
“我不放心啊……只要撑过这段时间，等钢炼出来，我就把成果交上去，然后……我就走。”
话没说完，眼泪掉下来。
达保拍了拍他胳膊，转身进了堂屋。
屋里有电话。
他拿起听筒，手指一动，拨了个号码。
电话那头刚挂，屋里的锅还没热。
秦达保一拍桌子，声音炸得墙皮直掉渣。
“第二轧钢厂出事了，敌特潜伏，审查组全都不靠谱！”
他急得直搓手，额角青筋跳得像小蛇窜。
“马上派兵，冲进特种车间，一个不落抓起来查！有嫌疑的，直接铐进局子！”
话音没落，傻春抱着娃冲进门，头发乱得像鸡窝。
“！”她嗓门扯破天。
电话掐断，屋子里忽然安静。
肚子叫了，咕噜噜一阵接一阵。
陆秀娥端着托盘进来，油亮亮的肉酱晃得人眼晕。
秦庆有扛着一盆面，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砸。
左明月搂着孩子，手里拎着十几罐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赵哥，嫂子，我们来蹭饭啦！”她嗓子甜得能滴出蜜。
许敏容眼眶一红，赶紧接过孩子哄。
傻春蹲灶台前翻锅铲，嘴里念叨：“快点快点，再晚就凉了。”
赵宇初坐在板凳上不动如山，伸手就拽秦庆有，“喝两口？”
秦庆有摆摆手，眉眼低垂。
受伤后他变了，不骂人了，也不碎嘴了，反倒比谁都温柔。
达保一把抢过罐头，咔嚓两下撬开。
牛肉罐头给小的，水果糖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素眠呢？素觉呢？”
素不抱着暖暖，奶糖塞嘴里，眼睛斜着看。
“二姐去培训了，民航总局送通知书上门，说是陆局亲自办的。”
她撇嘴，一脸“懒得搭理”。
“素觉？放学甩书包就跑，饿了自己回来找吃的。”
话音刚落——
风似的冲进来个瘦猴儿，满脸灰土，喘得像拉风箱。
“傻老大！我饿疯了，有吃的没？”
一眼瞅见屋里坐满人，脚下一滑，差点栽倒。
达保眼一瞪，腿一抬，直接把人踹出门外。
“赵素觉！我说多少遍了，不准这么叫你大姐，再犯一次，当场打残！”
那小子缩脖子溜进来，贴墙根走，活像只偷食的猫。
赵宇初苦笑，对秦庆有说：“这娃，真拿你当亲哥了。”
秦庆有咧嘴一笑，顺手递了块肉。“吃吧，别装穷。”
面条泡得软乎，可没人皱眉。这年头，能吃上白面的家，掰着手指数都数得清。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筷子翻飞，话匣子打开，刚才那点糟心事早扔进后院了。
咚咚咚——门板被砸得震天响。
东厢房的马大婶刚拎着盆出来晾衣服，门一开，七八个端枪的汉子冲进来，身后跟着俩穿干部服的，中间还簇着个穿列宁装的女人，齐耳短发，眼神像刀子。
马大婶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嗓门都变了调：“你们谁啊？”
枪口稳稳指着地，女人扫了她一眼，声音冷得能结冰：“赵宇初在哪儿？”
达保抱着暖暖几步冲出来，后面赵宇初、秦庆有、陆秀娥全跟上来了。
赵宇初脸沉得像块铁，往前一步吼：“白组长，你又来干什么？有事儿不能明天去单位说？非得赶这时候上门？”
女人眼皮一挑，冷笑：“哟，好大的胆子。当众顶撞审查组的人，是不是想挨批？”
达保冷哼一声，把孩子往陆秀娥怀里一塞，盯着她：“人是我带回来的，怎么了？”
女人眼睛一瞪，嗓音尖得能刺破天：“你算哪根葱？什么单位？什么级别？谁给你的权，敢随便抓人？”
达保愣住，这女人是真不知道自己是谁？回去的人没说他将军的身份？
白云朵，工业部办公室副主任，平日里横着走，这次奉命来第二轧钢厂，就是要拿掉赵宇初，她自己坐上厂长位置。
那帮人回来后，谁敢提达保的底细？只说他是军人，枪不离身，一言不合就把苟大全给干了。
你说冤不冤？要是知道达保是将军，白云朵连门都不敢进。
达保冷笑，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配问我是谁？我告诉你，谁敢动手碰我，当场就按叛国罪处理，一个不留。”
白云朵在官场上混惯了，哪见过这种硬茬？一手插腰，一手指着达保。
“你就算穿军装，也不能对老百姓动手！伟人说过，群众是水，我们是鱼，鱼离不开水。你现在干的事，背离初心，快回头吧，改过自新还是好同志。”
达保烦得直摆手。
“滚远点，去外头唱歌去，**闹心。”
最讨厌这些口号，上辈子听了二十年，一听就起鸡皮疙瘩。
白云朵怔住，这小子敢骂她？耳朵是不是坏了？
院门突然被踹开，谢明带着派出所的人冲进来，一眼看见十几把枪指着达保，眼眶瞬间发红。
“鼓楼大街派出所所长谢明，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
十几个公安唰地围上来，短枪全举起来，对准那群持枪的家伙。谢明一步冲上前，把达保挡在身后。
达保回头瞥了一眼从屋里出来的左明月，心里明白——肯定是她打电话叫来的。
白云朵往前迈两步，叉腰站着，语气还带三分傲。
“我是审查组组长白云朵，现在负责轧钢厂的政治工作。今天来抓坏分子赵宇初，结果被这人无端**，伤了同志。你们必须配合，把凶手绳之以法。”
谢明听完，直接嗤笑一声。
“你有病吧？有病赶紧去医院，别在这儿演戏。”
天刚蒙亮，达保就听见手机响了。
谢部长的声音炸得耳朵疼。
“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刚回来就捅篓子！”
电话那头骂得噼里啪啦，连咳嗽声都带着火气。
达保揉了揉眼，困劲儿全没了。
“张副总家那小子？”他坐直身子，“骨折了？”
“不是骨折，是碎了！”谢部长吼得像炸雷，“鼻子、脸、手、腿，哪块骨头没遭殃？整骨医院那群大夫凑一块儿看，都说没见过这种‘套餐’。”
达保嘴角一抽。
“我下手有分寸。”
“分寸？你那是直接把人当标靶打！”谢部长气得直喘，“现在全城都在传，说你私自带兵进京，还动用军法，谁给你的胆子？”
达保冷笑一声。
“他带刀闯我家，砸门砸窗，我还真没动手？”
“可他是副总的儿子啊！”
“那又怎样？”达保反问，“要是他拿枪冲着我脑门来，我也得**吧？法律没规定亲爹的孩子能豁免。”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三秒，谢部长声音低下来。
“……你真不怕出事？”
“怕？”达保嗤笑，“我怕的是没人敢管。今天你能打电话骂我，明天就有人拿枪顶你脑门。国家不是靠嘴上喊出来的，是靠人一条命一条命撑起来的。”
他挂了电话。
窗外，晨光爬过楼顶。
院子里的扫帚还在地上躺着，被风吹得微微晃。
达保盯着那根扫帚，突然笑了。
“有些人啊，觉得权大过法，其实呢——法才是那个撑天的大柱子。”
还有，你瞎掺和工业部审查组那摊子破事干啥？现在好了，审查组的人被你一枪撂了，组长也被你气得脑溢血，要不是送医院快，命都保不住，现在半边身子动不了，整天躺着等死。
秦达保啊，怪不得老总说你立功是头一号，闯祸也是一绝。如今你和徒弟薛葵成了大小**爷，谁见了都绕道走，生怕被你俩碰上。
达保挠了挠耳朵，嘟囔一句。
“我管他们活该不活该？那狗东西敢打我老婆主意，下次再让我撞见，一根骨头都不给他留。部长放心，这事儿我办妥了，绝不会给你留下尾巴。”
谢部长急得一把从抽屉里摸出速效救心丸，倒了四片塞嘴里，心跳才慢慢慢下来。他这才想起还在跟达保通话，咬牙切齿地吼：
“小**，张副总亲自给我打电话，非让我把你抓起来，扒了你这身皮，连裤子都别想穿！”
达保咧嘴一笑。
“扒呗，我衣服多的是，随时能换。”
“你个小**……我真想踹你两脚解气！赶紧去给张副总的儿子赔罪，这事就翻篇了。”
达保脸上的笑彻底没了。看来这人背后有靠山，不然谢部长不至于这么低声下气。可让他去给欺负过老婆的人道歉？做梦。
他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谢部长，咱认识多久了？”
谢部长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您跟我秦达保共事这么久，觉得我会为了升官发财，出**老婆的人吗？觉得我会为了往上爬，把原则踩在脚下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