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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自己都觉得，简直是菩萨转世。
这种事，都能忍。
可他知道——
有些人，不是你想放，就能放的。
张玉林一进中枢就进了闭关模式，三天没出大门。四清这事儿已经火烧眉毛了，乡下那边批斗大会都开得震天响。
可上头还不满意，拍桌子说：**这不是拉家常，是动真格的。光骂几句顶啥用？得把人按在地上，打到骨头缝里才算完。**
资本家们一听脑袋嗡一下，全慌了。听说地主富农在村里天天被踩着站台，乡亲们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这才刚交了产业，怎么还不得安生？这风要往城里吹了？
达保从火车下来，一路看过去，墙根底下全是红漆大字，贴的画跟刀子似的，一张张都扎眼。他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自己重生惹的祸，让这风暴提前来了？
街上乞丐多得像赶集，都是周边饿疯了的人涌来的。谁都信，就算外头都饿死人，京城这儿也不会缺粮——毕竟在皇城根儿下，总得给点面子。
可谁也没想到，这平静下面早就埋了**。
达保站在自家门口，手心冒汗。他想起未来十几年的日子，胸口像压了块铁，喘不过气。
刚进门，傻柱和娄晓娥就来了。这哥俩熟得不能再熟，上辈子一块喝过多少酒，现在傻柱娶了秦淮茹，也算半个亲戚。嘴上叼着烟，说话糙，但心实诚，达保一直当兄弟。
“兄弟，你总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这话要是别人说，达保立马翻白眼。可傻柱一开口，那股劲儿是真实在。
俩人抱了抱，达保笑：“咋回事？哥，你这么喊，嫂子能不误会？连我媳妇都瞅我眼神不对。”
傻柱咧嘴一笑，左明月也跟着乐，小暖暖看不懂，也跟着瞎笑。只有娄晓娥脸色发青，手指掐着衣角，满肚子心事。
达保一眼看穿，这俩人来不是串门的。
他招呼坐下，自己拎包上楼，换了一身军装下来。领章上两颗金星闪得刺眼。
傻柱盯着看了半天，挠头问：“兄弟，你到底是干哪行的？一会儿公安制服，一会儿军装，你到底归哪个锅？”
达保笑了笑，没答。
茶杯刚搁上桌，达保就冲傻柱摆手。
“别急，有事儿慢慢说。”
傻柱搓着手，眼神发飘。
“兄弟，我跟媳妇儿是真没辙了。”
他一咬牙，把话甩出来。
“现在京城满地都是讨饭的，厂里头乱成一锅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领导带头揭老底，工人互相咬，连狗都嫌这地儿不干净。”
左明月在旁边轻轻捏了下达保的手。
她懂，这些事不是嘴上说说。
达保低头看着暖炉，手指敲了敲膝盖。
“柱哥，往后还有更狠的。”
他抬头，语气沉。
“楼家已经把家底往香江搬了大半，你嫂子不如趁早走。”
傻柱脸一垮。
“可我们两口子才刚过上几天舒心日子……”
达保看他一眼，接着道。
“她不走也行，但得登报断关系。”
娄晓娥攥紧了衣角。
“那爹娘……这辈子还能见上一面吗？”
她声音发颤，像被风吹散的纸。
达保没看她，只盯着炉火。
“雨柱要是跟你们去，风险太大。”
他转头看向傻柱。
“香江全是黑道，警察护着他们，谁惹事谁倒霉。”
傻柱愣住。
“可我不能丢下家里人。”
达保笑了下，眼角有纹。
“你脾气直，拳头硬，到了那边，分分钟就得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娄晓娥脸色变了。
“那……真没办法了？”
达保站起身，拍了拍傻柱肩膀。
“路是自己选的，没人能替你扛。”
达保一脚踹开人群，冲进院子。
地上躺着个穿蓝布衫的汉子，脑袋磕在门槛上，嘴角冒血。
赵素哭得喘不上气，手指死死攥着达保衣角。
“哥……我大姐把人全打跑了……派出所的人来抓她……”
话没说完，嗓子已经哑了。
达保眼睛一沉，手猛地往腰间一摸。
枪带还挂在裤腰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口一热。
他转身就往外走，声音压得低：“妈，面别煮了。”
陆秀娥愣住，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
胡同口，两辆绿皮车停着，黑制服的警察正往里拖人。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刚要抬脚踹门，看见达保，愣了一下。
“你是……娄家的？”
“老子不是什么娄家的。”达保冷笑，“我是来讨债的。”
他一步跨过去，直接把那人推到墙上。
“谁敢动赵家一根头发，我就让他尝尝这把枪的温度。”
围观的人群哗啦散开，有人小声嘀咕：
“这小子胆子真肥，敢跟派出所对着干。”
达保没理他们。
他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突然伸手——
一把掀了门板。
屋里，赵素的大姐被按在地上，手腕反拧，脸上全是泪痕和淤青。
她抬头看见达保，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达保蹲下身，轻轻掰开她的手。
“没事了，姐。”
“你要是再敢动手，我就把你关进小黑屋。”
他站起身，对着外面吼：
“都给我滚！今天的事，算我头上！”
没人敢动。
连风都静了。
邻居们耳朵一竖，全朝这边瞅。
达保脸色铁青，额上青筋直跳，跟平日那个笑呵呵的温吞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巷口的人立马散开，挤来挤去往两边闪。
达保把素不往地上一放，脸黑得能滴出水，一步跨进院门。
屋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墙头都站满了人。
刚进门就听见傻春嚎得撕心裂肺：
“谁敢动我爸一根汗毛，我拿棒子砸烂他脑壳！”
一个公鸭嗓尖着嗓子骂：
“赵宇初，我是厂里审查组的，你问题严重，必须接受批斗！别躲丫头后面装怂！”
“认错能少受罪，不然——”他咬牙切齿，“今天不光打倒你，还得踩你一脚！”
达保听了一抖，手背抽了抽。
屋内传来赵宇初喘粗气的声音：
“我没犯事！清清白白！敏容，放手，让我自己去说！”
许敏容哭得抽抽搭搭：
“那带头的是二赖子，当年偷东西被你开除，怀恨在心，别出去送死！”
“胡说！”赵宇初猛甩胳膊，“我赵宇初顶天立地，要死也站着死，不窝囊！”
那公鸭嗓冷笑着：
“现在装什么硬汉？当初你一脚踹我出门时多威风，如今在我面前，跟条狗有啥区别？”
他忽然逼近一步：
“给你三秒，跟我走。不走？我抄你家，拆你墙！”
达保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刮玻璃：
“不吹牛你能死？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抄。”
人群哗啦分开。
达保往前走，白衬衣领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十多个男人围着傻春，四个脑袋肿成馒头，地上还有半截木棍。
瘦高个慢慢转头，眼珠子快瞪出来：
“谁在说话？哪个不怕死的敢插嘴？”
他盯着达保，咧嘴一笑：
“小兔崽子，是不是替赵宇初撑腰的？掂量清楚，你几斤几两？”
达保一把将素不拉到身后，这人疯起来连命都不当回事。
“你是在骂我？”
公鸭嗓一怔，凑近两步。
“小崽子，王组长让我来抓赵宇初，上面的命令，不服也得服。”
达保心里清楚，赵宇初那点事迟早要翻盘。不是多大的错，就看审查组怎么想。
赵宇初看见达保来了，赶紧冲许敏容低声道：“是你让老三去喊他的？”
许敏容搂着赵宇初腰，头一点。
赵宇初苦笑：“你啊，小事装傻，大事倒挺清醒。”
她松手，小声说：“当家的，你说过这次是冲你来的，我不放心，才不让素不叫他。”
“赵伯伯，有话直说，大家伙都在听着。”达保扬了扬嗓子。
谢明带着几个民警冲进来，喘着气：“咋回事？天天吵吵啥？”
话没说完，一眼瞧见达保，眼睛一亮，差点蹦起来。
“所长！你从外地回来啦？可想死我们了！”
众人笑呵呵敬礼，达保挨个捶一拳，拳头落下去，旧账一笔勾销。
公鸭嗓一看这阵仗，脸都绿了。
“喂！你们谁跟他是熟人？公安同志，我可是代表审查组来的！赵宇初那丫头……”
达保一个箭步上前，啪地一巴掌扇过去。
“嘴给我闭严实点！谁是丫头？再乱说话，让你进厕所里舔马桶。”
公鸭嗓愣住，捂着脸，半天反应不过来。
他最近得意得飞起，抱上审查组大腿，谁见了他不点头哈腰？连最瞧不起他的人都堆笑。
现在居然有人敢打他？
他猛地吼起来，嗓门震得天花板嗡嗡响。
“这是敌对分子对无产阶级战士的反扑！他们嫉妒我们的幸福生活，想破坏、想搞乱！同志们，答应吗？！”
周围人下意识举手高呼：
“不答应！不答应！”
谢明愣在原地，公鸭嗓那张脸皱得像块干饼。
“你脑子进水了？”
达保也拧眉，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一个人疯了，是整个世道都发了狂。
那帮人汗珠子往下砸，连声答应着，转身就蹽腿跑没影了。
谢明和几个公安早知道达保的底细。
公鸭嗓一死，谁也没当回事。
当街敢动手打将军？这不是活腻了是什么？
赶人家家属出京城？稀松平常。
这年头，牵连全家是家常便饭。
什么公平公正，写在纸上的玩意儿，听听就算了。真信了，才是傻子。
达保摆手：“把**抬走，再查查审查组的人，底细摸清楚。”
谢明点头，心领神会。
院子空了，赵宇初站在血迹前，脚下一软，差点瘫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