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不懂，为啥要搞四清五反。现在明白了——像您这样正经的人，都要为罪恶低头，这不清理行吗？不反制行吗？”
“人情、关系、地位、钱……这些东西早把你们弄偏了方向。当初立下的誓言，全扔进垃圾桶了。您能忍，我秦达保不能。”
“告诉张玉林一声，我秦达保不是没根没脉的草，要闹，那就鱼死网破。”
电话挂断了。
谢部长还捏着话筒，手抖得厉害。这哪是打电话求情？分明是被骂了一顿。
他缓缓放下听筒，瘫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乱摸，摸到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嘴上。
手有点抖，划火柴时烧了半截才点着。
吸一口，烟头红得像块血。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睁着，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您这样正经的人，都要为罪恶妥协，不清行吗？不反行吗？不反行吗？不反行吗？
烟头烧到手指，谢部长才慢吞吞掐灭。红漆电话机一响，他直接吼了句：“接政务院张副总办公室。”
话筒那边是秘书，声音还算稳：“谢部长，张副总正在开会，有事我转告行不？”
谢部长嗓门压得低，却像铁锤砸地：“告诉张副总——咱公安兄弟在前线流血，家里老婆被人欺负，还得低头认栽？几十万兄弟答应吗？法律答应吗？**答应吗？”
他顿了顿，字字咬碎：“我不答应。管他什么总、什么副，再大也大不过天理！自己掂量着办。就这些，挂了。”
电话那头，秘书手心全是汗。这语气，哪是汇报，分明是宣战。他哆嗦着攥紧听筒，一步都不敢耽搁。
会议室门口，哨兵纹丝不动。他急得原地打转，心里直喊：完了，就这么耽误几秒，真要出大事！
病房里，张鹏程翻来覆去，药碗掀了，饭盒甩在地上。李娜急得直跺脚，围着床边打转。
“我儿啊，你到底吃不吃？不吃药怎么好？你让娘怎么活？”她一把抓起药片，声音快哭出来。
张鹏程往墙角一缩，脑袋撞得咚咚响：“我就要左明月！没有她，我死都不吃！”
李娜坐到床沿，眼眶发红：“孩子，你爸的秘书说，那女人早结婚了，人家老公也是公安。别闹了。”
“我不信！”张鹏程嚎得撕心裂肺，“没左明月，我活不了！活不了啊——！”
李娜盯着儿子，眼泪往下掉。忽然，眼神变了，狠劲上来了。她凑近耳边，压低嗓音：“听话，好好吃饭吃药。妈这就去把左明月给你弄来，藏个安全地方。等你伤好了，咱偷偷办婚事。男人一上床，女人就变心，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立马离婚跟你过日子。”
张鹏程眼睛瞪圆，嘴角咧开：“真能行？”
李娜狠狠点头，牙都快咬碎：“为了你，绑个女人算啥？就是搭上这条老命，我也干！”
她抄起桌上饭盒，塞进儿子手里，小声叮嘱：“等着，妈去办。”
张鹏程扒拉两口饭，碗底都快见了底。李娜瞅着他吃得带劲，嘴角一扬，顺手揉了揉他脑袋，转身就往外走。
那天夜里，丰泽园包间灯没开全，只留一盏小台灯。张涛坐在桌边，腿绷得笔直，筷子夹着菜却不动。门一响，李娜进来了，鞋跟敲地声不大，可砸在人心上挺沉。
她把包往桌上一放，说：“我儿子看上左明月了。”
张涛立马起身，嘴皮子一动，叫了声“小婶”。
李娜坐下，手指点了点包，嗓音压得低：“那姑娘，不是省油的灯。”
张涛接过材料，翻得慢，眼珠子不停转。纸页窸窣响，像猫爪挠心。
“秦达保舅爷是陆建邦，老公安。”她夹了根肉丝，嚼得嘎嘣脆，“姥爷是奉天**政委，根子深得能扎进地底。”
张涛手一抖，差点把材料甩出去。
“您真要……动手？”他声音发虚。
李娜低头吃饭，没看他，嘴一撇：“不是我要，是你叔叔要。你要是办不成，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张涛咽了口唾沫，喉咙滚了一下。他盯着桌面，指甲抠进掌心，一下，又一下。
“万一她不答应呢？硬来，动静大，查起来……”话没说完，他猛地闭嘴。
李娜抬眼，冷冷扫过来：“那就让她再‘意外’一次。”
李娜筷子一放，手帕往嘴边蹭了两下，抬眼就甩出句狠话。
“女人啊，身子没了，不是认命就是活不下去。可我儿子要的，我非得给他拿到手。”
张涛瞅着婶子脸色铁青，知道这事儿没回旋余地，也就闭嘴了。
“人绑了不难，难的是怎么搬。我倒有个地方——最近那片闹贼，公安撤了岗，咱们武装部临时顶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那地方底下有间密室，四面墙都是水泥封死的，守卫全是我们自己人，谁也查不到。”
李娜眉头一挑，轻轻点头。
“行。”
张涛起身要走，脚步刚跨出去，又猛地刹住。
回头问了一句，嗓音发干。
“你叔知道这事？”
她冷笑一声，慢悠悠扯了扯衣角。
“他知不知道，能咋样？我说话算不算数？”
张涛心口一沉，手指在腰间枪套上摩挲两圈，心里早打定主意：命是叔叔给的，最后还回去也行。
……
第二轧钢厂的特种车间，一夜之间换了主。
名义上还是厂里管，可所有图纸、数据全被军方锁进铁柜，连根螺丝钉都别想往外带。
赵宇初瘫在椅子上，烟头掐了又点，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年拼死拼活，工业部却像赶苍蝇似的派来一波又一波审查组，再铁的肝也熬成了凉水。
他递上调职申请，正巧王部长从中枢开会回来，一听又有人盯着赵宇初，当场把桌拍得震天响。
这时候，调令刚好送到。
两个副部长低头不吭声，一个左手骨折，一个右腿扭伤，全躺在医院里当废人。
原本指望王部长不在，趁机吞下这个厂子，结果被军方抢先一步，直接把核心车间收走了。
现在厂子成了没人要的破烂堆，留着碍眼，扔了可惜。
王部长扫了眼两个缩头鬼，冷哼一声，在调令上签了字。
亲自跑中组部，把赵宇初调去了民政部，副部长职位稳稳落袋。
达保那一枪，表面看是执行任务，理由滴水不漏。
可暗地里，早有人在嘀咕。
如今他赋闲在家，天天抱着娃做饭，锅铲一颠一颠，倒乐得自在。
雪刚落下来的时候，院子还空着。
暖暖抱着小当往地上一坐，咯咯笑出声。
傻春抱着素晓蹲在边上，手都快搓红了，生怕孩子摔着。
达保坐在门槛上，看着三个小崽子滚成一团。
他顺手又搓了把脸，嘴咧开：“行啊，这仨玩意儿，以后不靠人抱了。”
那三个学步车是真结实。
轮子吱呀转，娃们推着往前窜，像三只小兔子蹦跶。
达保乐得直拍腿，左明月回来准得吓一跳。
她今天没回来。
电话打了十几个，没人接。
陆秀娥在屋里来回转圈，指甲抠进墙缝里。
秦庆蹲在炕边，烟头掐了一地。
暖暖找不到妈，哭得嗓子劈叉。
一声接着一声，像刀子刮铁皮。
达保站在院里，风卷着雪片打在脸上，生疼。
他盯着天，心想：就一个可能。
张鹏程。
家里电话响了。
他抓起听筒，手心冒汗。
市公安局，陆建邦的办公室。
屋冷得跟冰窟似的。
炉子早灭了，桌上堆着会议纪要。
陆建邦正搓手，打算写点东西回家。
电话一响，他猛抬头。
“明月失踪了？”
话音刚落，整个**起来。
达保的声音压得死死的，一字一顿：
“大舅，你和姥爷……准备跟我断关系吧。
谁动了明月，我让他活不成。”
陆建邦直接把钢笔摔了。
“放屁！你是亲外甥，不是我孙子！
你要炸天，我就陪你拆地！
就算咱俩回乡下种地，也得把人揪出来！”
达保眼眶发热。
不是痛，是热。
这世上真有人愿意为他豁命。
他低头咬牙，雪落在肩头，没化。
心里那团火，烧得比天还高。
我得见张玉林！
达保心里门儿清。瞎转悠不如直奔主题，找张玉林当面对质。他不信京城那点地盘，真能让他一手遮天。左明月在他手里，总得掂量掂量后果。
陆建邦二话没说：“行，他在紫光阁开会，我带你去。”
达保挂了电话，麻利套上警服。**军装，穿警服。这身衣服一上身，就是国家的底气。
临走前跟爸妈说了两句，暖暖哭得嗓子都哑了，妈哄不住。陆秀娥知道儿子的性子——看着笑呵呵，实则一根筋。她什么也没说，只把小毯子裹紧，暖暖趴在爸爸胸口，小声抽着气。
达保抱着孩子出门，雪落得正紧。巷子空得连影子都没几个。他挑了个没人的墙角，轻轻一抖，暖暖就进了空间。
空间里瞬间热闹起来，小动物们围上来，暖暖抓着小老虎的爪子，慢慢安静下来。
吉普车开出来，达保一踩油门，直奔市局。陆建邦已经在门口等了，见车停稳，一把拉开副驾。
到了门口，站岗的兵跑过来查证件。陆建邦递出通行证，又掏出工作证。兵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敬礼放行。
桌上饭菜凉了，没人动筷子。刚才会上吵得脸红脖子粗。
张玉林那伙人说：国家正在干大事，别搞大动作。农村的事儿留着，别闹到城里，人心一乱，局面就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