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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恩名头也没抬，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一炮测距，两炮瞄准，第三炮才打中。还得用穿甲弹，不然连船皮都挠不破。”
潘孝恩扭头看孙飞虎。
孙飞虎摇头：“手底下只有六七个信得过的，最多撑两炮。炮一响，五百米外的人立马往这跑，咱们顶不住。”
潘孝恩眼神一沉，一把揪住沐恩名肩膀，声音压得狠：“只剩两炮机会，要是炸中，你和家人，我放。”
沐恩名冷笑：“老潘，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潘孝恩愣了下，慢慢松手。
“你还剩别的路走？”
沐恩名站直身子，拍了拍炮身，语气硬得像铁：“那就两炮，成不成，就这一回。”
潘孝恩搂住他肩膀，凑近说：“打准点，你娘和闺女活命。至于你自己，除了我们这儿，还能去哪儿？”
沐恩名叹口气，没说话。
他知道，真没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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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保和余则成从市公安局出来，已经八点多了。俩人把江南造船厂的事摸了个底朝天。
这地方根子深，最早是**一五年建的，叫江南机器制造总局。三年工夫，愣是造出第一艘蒸汽军舰——恬吉号。
达保踩着晨光走进江南造船厂，脚下是油渍斑斑的水泥地。
工人们正在吊装船体，铁链哗啦作响，焊花飞溅。
他掏出块馒头啃，咸菜咬得嘎吱响。
昨天夜里就饿得慌，现在吃啥都带劲儿。
余则成在招待所门口搓手，眼巴巴瞅着他回来。
“处长，敌情八成冲着这儿来。”达保嚼着馍，声音闷闷的，“可这地方太大，七十多亩地，藏个定时**跟扔进沙堆似的。”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里发紧。
“要是只埋一个，那也太没意思。”
“明天真要带兵进去搜？动静这么大，怕是惊了老鼠。”
达保点头，嘴里塞着半块饼。
“先让我摸底。找个点，让厂里工人自己报个案，你晚上再带人进，不打草惊蛇。”
余则成愣住，手指捏着裤缝。
也只能这样了。
天刚亮，达保洗把脸，喝口稀粥。
公安局早打了招呼，保卫处派车来接。
司机低头递烟，手抖得厉害。
他们不知道达保是干啥的，但军分区住的，公安局喊得亲，背后肯定有靠山。
达保换了件灰布褂子，领着俩保卫科的人往厂里走。
三座船坞一字排开，像三条老龙趴着。
一号坞最破，墙皮剥落，锈铁横七竖八。
可就是这破地方，造过四艘万吨运输舰。
二号、三号是新主力，机器轰鸣，电焊刺眼。
解放前那帮溃兵炸的，满地残骸，断梁歪柱，连根钢筋都弯了。
达保摆摆手：“我自己转转就行。”
两位同志对视一眼，谁也没拦。
他知道，只要一动念头，整个厂区的缝隙都能被掏出来。
定时器最长能撑十二小时。
时间一到，电阻一变，火花猛地窜起，炸得天崩地裂。
达保脑袋发沉，眼皮直打架。
可不能停，时间不多了。
敌人要动手，肯定在明天九点前把**安好。
他灌了口灵井水，嗓子眼像烧着似的。
精神力刚缓了点，立刻往一号船坞摸。
天快黑了，工人们正往外涌，人潮像退潮的海。
达保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工人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从他身边擦过。
有人多瞅了他两眼，他咧嘴笑，点头哈腰，装熟人。
十五分钟过去，人走得差不多了。
只剩几个急匆匆的，赶着回家。
达保慢吞吞往前挪，意识像探针，一根根扫过砖缝、管道、角落。
突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冲过来。
灰布中山装，背挺得笔直，像是没睡醒。
对面两个工人喊：“董技术员？下班不走，还杵这儿？”
男人扶了扶镜框，笑得有点假：
“替小刘值个班，孤家寡人一个，哪儿都一样睡。”
顿了顿，压低嗓音：“小柳这回谈了个对象，晚上约着看电影。”
俩人连连点头：
“董师傅真热心，谁有难处都帮。”
“心肠太好了。”
达保盯着那人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是心好。
是伪装。
是等猎物入网的狐狸。
达保眯起眼，嘴角一扬。
好人？要不是包里塞的全是延期药管和**，他真信了。
他贴在门边，意识死死锁住那人。
中年男人溜进一号船坞，钻进车间办公室。
等工人都走得差不多，才拎着书包，摸进一艘锈得掉渣的旧船。
那船搁在车间里，破得只剩骨架，是给新人练手用的废模。
达保盯着他走到底舱，蹲下身子，轻轻敲了敲甲板。
咔嚓一声，木板裂开道口子，窜出个瘦猴似的家伙。
贼眉鼠眼地左瞄右看，像只刚偷完鸡的野狗。
“别总跟做贼似的。”中年人皱眉，“人都下班了，就咱俩，今晚我替小柳值班，放心。”
瘦猴这才松口气，俯身从底下拖出一大袋东西。
达保咧嘴笑了。
踏破铁鞋没影儿，这下可撞上了。
袋子里全是捆好的**和机械表。
瘦猴一边往外掏，一边嘟囔：“**，这袋子待了一整天，差点吓尿了。要是炸了，你连我指甲盖都找不着。”
“闭嘴，赶紧装。”中年人催促，“明天老潘来接头，咱俩就走人。为了往后日子，这点苦算啥？”
瘦猴一听，立马点头哈腰。
达保拳头攥紧，差一点就冲上去。
可听见“老潘”两个字，他心一沉，改主意了。
等。
钓条大鱼回来，把网一起收了。
瘦猴接过饭盒，蹲到角落啃冷饭。
中年人却麻利地摆弄**，手指快得像飞针。
十捆**，四十分钟全装好。
他抬手看了看表，没急着调时间。
就那么坐着，等着。
达保心里清楚：定时**最多十二小时。
他不动，说明正在算准点。
过了两个钟头，中年人才慢悠悠掏出工具。
达保盯着表盘——晚上八点整。
那就明早八点**。
七点半的闹钟一响，工人们刚踩进厂区，轰的一声，船坞炸了。
八千条命，差点全搭进去。
达保额头发烫，手心直冒汗。余则成快到了，再拖一秒就露馅。
他瞅见那中年人正低头摆弄手腕上的表，眼神一转，转身就往门口冲。
刚到门口，吉普车轰隆停下。余则成跳下来，外套都没扣好。
“人呢？”余则成吼。
达保喘得像拉风箱：“盯住人了！敌特在二号坞装东西，明天潘晓雯来接头。你带人埋伏厂口，等我信号。”
“明白！”
门卫傻愣愣杵在那儿，眼珠子快掉出来。
达保一指：“先抓这人，让他继续值班，别惊动别人。”
话音没落，人影已经窜回船坞深处。
远远瞧见中年人和瘦猴从船上爬下来，一人拎个帆布袋，鬼鬼祟祟往二号坞挪。
达保屏住呼吸，盯着那袋子。
十颗！清清楚楚。
一号坞太老，他们根本看不上眼。
进了二号坞，两人专挑死角走，连路过工人都躲得贼快。
达保猫在后头，一寸不差记下他们放的位置。
一个、两个、三个……五颗定时**，有两颗直接塞进了东风号的龙骨里。
要是炸了，整艘船加底下工人，全得上天。
可现在，全进了达保兜里。
他伸手一抖，**消失不见。
中年人笑得合不拢嘴，还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
哪知道背后早有人把他的每一步都抄在了本子上。
二号坞搞定，两人又朝三号坞走。
三号坞全是万吨**，两艘快下水了。
瘦猴守门口，中年人提着包进去。
里面加班的工人一个个跟他打招呼：“董师傅，又加班啊？”
“是啊，图个安心。”
达保耳朵竖起，记住了名字——董。
这人在这儿混了不止一年两年。
他趁瘦猴分神，偷偷溜进船坞。
中年人专挑关键点下手，哪里**能炸出连锁反应，全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他不知道，每颗**刚落地，就被达保顺手收走。
三颗安完，中年人拍拍手，哼着小调走人。
达保绕一圈，抖了抖手。
**全没了。
空间里，静悄悄。
他咧嘴一笑：
这活儿，干得漂亮。
中年人迈步往办公楼走，脚步沉，心也沉。
瘦猴跟在后头，一身工装，混在人群里谁也没留意。
三个人拉出距离，那兜子只剩俩，看着**无奇。
中年人推门进屋，瘦猴蹲在墙角，影子贴着地皮。
达保不敢上前，但也不急。
等他们走了，自己用意识一扫，照样能揪出那玩意儿。
可他心里犯嘀咕：这人咋敢把东西塞办公楼里？不怕撞见人？
二十分钟后，中年人出来了。
达保扫了一眼兜子——还有一捆。
没定时器，是活人引爆的。
达保眉头一跳：好家伙，这是死士啊，拼了命也要炸。
躲在暗处，手一动，意识就掀了那捆**。
里头**全倒出来，塞进沙土，只留外层薄壳。
这玩意儿炸起来，顶多冒个烟，连只鸡都吓不跑。
达保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风。
路过瘦猴时，那人抬了下头，瞄了眼背影。
达保穿得随便，走路没讲究，没人注意。
中年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达保冲他一笑，点头，两人擦肩而过。
就是那一瞬，达保的手已经把兜里的**收进了空间。
换上沙土包的假货，原样塞回去。
快得像眨眼。
中年人一点没察觉。
兜里那东西，现在顶多算个小炮仗。
他往后退半步，让开路，眼神依旧警觉。
可再警惕，也碰上个有外挂的主。
达保转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