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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孝恩咧嘴一笑，牙缝里透着狠劲。
“他昨晚上发来的消息，哪还轮得到信不信？任务完成一半了。我得让他亲手开炮，干掉那艘波尔扎斯基，俄国人肯定反扑，你这边顺手炸了造船厂，活儿就齐了。”
“岛上那帮人呢？”
“一群炮灰罢了，能活着回来才怪。”
“那你表弟不是该回来了？”
“没他，共方怎么信咱们是真心投诚？”
喂，秦达保，找你。
是我。
主任？
嗯，啄木鸟传了消息，敌人打算三天后，九点半炸了沪上市那栋楼。后面俩字母没解出来。
主任，能把啄木鸟底细透给我吗？我抓了二十多个特务，干掉七十多个，审了一整天，总觉得不对劲。
总参主任顿了顿，五分钟不到，声音就来了。
沐恩名，代号啄木鸟，浙省人，老婆叫洪秀娟，任务在执行中。家里有老娘、闺女，弟弟早结婚了。四九年跟着溃军从闽南撤到湾湾，一直受那边地下组织照应。
浙省人？具体地址有吗？
达保，你怀疑啄木鸟反水了？
不是，我怕他身份暴露了，敌人拿他当棋子传假情报。主任，得马上把家属全转移，别在本地护着。要是他出事，家里肯定有人盯着。
得把人全都藏好，不然后头麻烦。
主任想了想。
行，我这就打电话给驻军，严防死守。
还有事？
我觉着这九十多个敌特，连同情报，全是**。主任，这几天沪上有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行动？
到了这级别，就没啥瞒的了。他直接说：
再过三天，俄方舰队到沪上，要搞五天演习。二十八号，洪沙瓦底的人来，当天谈。春节前，还有个重要会议，也在这儿开。
达保嘀咕一句：
俄舰队演习？按理说，敌特根本插不上手啊……
当然，军舰上咱的人进不去，更别说他们了。这是铁板钉钉的机密。
达保挠了挠头，眉头拧成一团。
主任，你刚才说那两个字母，到底是什么？丷
是用指甲抠出来的。第一个看不清，第二个是个n。
这玩意儿真难猜。达保咬了下嘴唇。
今天下午我就到沪上，有动静立刻汇报。
挂了电话，跟余则成吃了饭，直接上了去沪上的火车。
……
水警区炮团三营的门口，两个土里土气的乡下人杵那儿。站岗的兵端起枪，喊：
“老乡，这地方是**重地，不能乱走。”
两个穿粗布衣的汉子站在警戒线外，潘孝恩搓着手，咧嘴一笑。
“小同志，我外甥在这儿当兵，我们来看看他。”
俩战士互相瞅了一眼，一个把枪往肩上一甩，走过来问：“找谁？”
“孙飞虎，是我外甥。我是他二舅段阿根，这是三舅段阿山。”
那兵笑了，摇头：“您找的是副营长啊？稍等，我给您打电话。”
不到十分钟，一个年轻**跑过来，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脸也普通，但筋骨结实，一看就是练过的。
远远就喊：“二舅！三舅！你们咋来了？是不是娘出事了？”
潘孝恩哈哈笑着拍他肩膀：“虎子，别慌，你娘想你，天天念叨，家里活干完了，我和你三舅过来看看你。”
孙飞虎一把抱住两人，热得眼眶发红。带着他们一路进去，没人拦。
炮团三营，守着海岸线，和别的**没两样。**上人影晃动，训练声不断。路过的人看见孙飞虎都点头打招呼。
转到僻静处，孙飞虎压低声音：“资料背熟了？现在不是闹着玩的，外人进营必须去保卫处登记。”
“放心。”潘孝恩点头，“介绍信、身份证明，全齐了。”
孙飞虎走在前头，潘孝恩眼睛不眨地扫着营地。
岸边那三门大炮，潘孝恩见过。冲绳岛、九州岛都设过，叫海岸炮，照**老款造的，口径一百八十毫米，炮身粗得像碗口。
这三门炮都是固定的，埋在工事里，炮塔能转，一开火，整片海面都在射程内。
他还想多看两眼，孙飞虎一把拽住他袖子：“别盯了，这儿太紧，咱们去我屋说话。”
副营长有单间，两张床，上下铺，空着，就他一个人住。
进了屋，孙飞虎反手关上门，左右看了看，才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
声音轻得像耳语。
岸炮那边的布防图已经递过来了。三天后轮到我值勤，到时候搞两套军装，你们穿上，我带你们摸到炮位。开炮就一次机会，能不能干掉波尔扎斯基号，全看你们本事。
潘孝恩侧头瞅了沐恩名一眼。
沐恩名搓了搓手，闷声说：
“我没碰过岸炮，得先上手练练。”
孙飞虎点头。
“今儿半夜我值班，会去叫你，趁机熟悉下。”
沐恩名应了一声。
孙飞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你们在宿舍待着，我去保卫处报个备。中午饭我顺手带回来，别乱跑，就在屋里蹲着，厕所出门左拐就行。”
潘孝恩点头。人一走，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沐恩名小声嘀咕：
“这孙飞虎是副营长，咋连炮都不会开？”
潘孝恩摇头：
“他那团是警戒兵，不是**的主力。真有事，自然有人顶上。”
这话说得通。谁家警卫队还天天练开大炮？
这边孙飞虎进了营部办公室，正好碰上营长和指导员往外走。
营长咧嘴一笑：
“飞虎，听说你老家舅舅来探亲了？登记了吗？”
“马上去。”
指导员点点头，语气松了点：
“小孙，现在是紧要关头，外人本不该进营区。但人家千里迢迢赶来，咱们也不能太绝情，就这一次，下次可没这个理儿。”
“明白！”
指导员拍拍他肩膀，又补一句：
“去炊事班说一声，炒俩好菜，给家人接风。”
“是！”
孙飞虎进屋登记。营长和指导员并肩往岸炮方向走。
指导员压低声音：
“营长，孙飞虎突然冒出来个亲戚，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营长眯眼看着远处的炮台，沉吟片刻：
“俄方军舰三天后到港，能打它的，就这三门岸炮。虽说没人会用，但得防着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至于他亲戚——等他登记完，我查一遍，真有问题立刻上报团部。要是没毛病，也得给人留条活路。”
“行，等我巡完哨，就去保卫处看资料。”
两人也算有点警觉。虽然比不上公安那套精细，总归心里有根弦。
指导员去了保卫处，翻了翻孙飞虎填的表格。字迹工整，信息齐全，看不出破绽。
他叹了口气，随手把表放回抽屉。
算了，没事儿，就当是走个过场。
凌晨的火车哐当着进站，达保和余则成踩着铁轨边的碎石下了车。站台冷得能结霜，军分区的人早就等在那儿，话不多，直接塞进一辆吉普。
车轮一转，往招待所开。达保靠在后座上，手指敲着膝盖，脑子里全是乱线。余则成瞥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只拿手搓了搓下巴。
第二天早上八点，饭刚扒拉两口，门就被推开。一个穿灰制服的同志递来一封**，纸角还带着油墨味。
达保扔下毛巾，拆开一看，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上说：沐恩名老家有人活动，保卫处去查，结果被冲散了。人跑了，家属倒是抢出来，送回去了。
更关键的是，留下的字迹用指甲抠出来的，专家复原了——是“JN”。
达保没吭声，把信往余则成那边一推。
余则成接过，扫了一眼，眼皮跳了跳。
达保咬牙：“这人要么投了敌，要么被人逼着干的。情报不保真了。”
他顿了顿，突然抬头问旁边的人：“沪上带‘江南’两个字的厂子，有哪几个？”
对方愣了下，挠头想了想：“江南造船厂算一个，还有个制药厂……别的我真不清楚。”
“造船厂？”达保猛地坐直，脑门像炸了似的，“就是它！敌人要动手，目标就是这里！走，去公安局！”
余则成点头，脸色也沉了下来。
车一启动，轮胎碾过柏油路，直奔公安局。
这边，潘孝恩和沐恩名缩在屋子里，谁都没出门，连厕所都嫌麻烦。夜里，孙飞虎送来两套军装，丢在床边。
“听着，半夜我会叫你们，别睡死。”说完就走，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潘孝恩躺在下铺，耳朵竖着，听见上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冷笑，心说：这种人最怕疼，也最怕死。心里有娘、有闺女，才好拿捏。
上铺的沐恩名翻来覆去，眼睛瞪着天花板。
他知道组织怎么收拾叛徒——不是枪毙，是活活折磨。
他不想背弃信仰，可要是女儿出事，他又怎么能狠下心？
潘孝恩闭上眼，嘴角勾起。
等任务完，就把这人推出去，自己溜了。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刀柄。
真是好时机啊。
凌晨三点，天还没亮透，孙飞虎轻轻敲了下窗框。潘孝恩和沐恩名翻身坐起，衣服早套好了，军鞋蹬上，帽子一扣，推门就往外走。
孙飞虎压低嗓音：“跟紧我，谁问话别搭腔。”
三座岸炮工事离营房一公里，彼此相隔五百米。孙飞虎领他们直奔最近的一处。哨兵早被他支开，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进去一看，那玩意儿黑乎乎地立着，像头趴着的铁兽。
苏制b-1-p型岸防炮，射程十几公里，炮口大得能塞进人头，一百八十毫米口径，配上穿甲弹，打巡洋舰跟撕纸一样。
炮底有轨道，平时缩进工事，需要时推出来就行。
沐恩名最熟的是火控雷达、光学瞄准镜、测距仪这些玩意。别的炮也有，但这儿的暗房设备更精细。
潘孝恩盯着他忙活半天，小声问：“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