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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人凑一块儿，正好补上对方的短板。
以后有她撑腰，余则成这条路，肯定走得稳。
“求我？错人了。”达保冷冷道，“被你们害的是她，不是我。”
有人反应快，立马转身，朝翠平磕头如捣蒜。
余则成脸色微变，手轻轻搭在女儿肩上，凑近耳根说了句什么。
余念平搂着他脖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今天，她最高兴。
三分钟过去，翠平才缓缓开口，嗓子沙哑得像是被火燎过。
“十年了，你们对我做的每一件事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
“本来……真想让你们尝尝滋味。”
可她又轻声道：“可你们也是我乡里乡亲。”
她望向达保，等点头。
达保点了下头。
翠平再开口时，语气变了。
“你们欺负我，没错。但这些年，我堂哥堂嫂救过我，救过我和孩子。”
她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从今往后，除了他们俩，豹子峪的人，我不认了。”
没人说话。
有人松了口气——能保住口粮就行，管她跟谁断亲？
反正日子还得过。
达保他们刚下山，天色就暗了下来。
余则成几次想开口问穆婉秋的事，嘴张了又合上。
可看到孩子笑得没心没肺，他心里那点遗憾也就散了。
进了县城，眼前景象愣住了。
院子亮得像白昼，堆满了米面、棉被、新衣裳，还有自行车和收音机。
墙根下二十多号人被绑着坐地上，男女都有，一个个灰头土脸。
专员李明海猛地冲过来，脸涨得通红。
“秦首长！人找到了吗？”
达保点头。
他一指墙边的人，声音抖得厉害。
“这帮饭桶！粮仓底下全空了，就上面薄薄一层，下面全是木架子！
三个公社跟杜彪、杜文串通，把救济粮卖了换钱喝酒赌钱！
易县的铺子是杜家开的，现在除了几个跑掉的，全抓了。”
他喘口气，手指发颤。
“老赵刚走，说必须调粮，明天就开大会，当众审判这些吃人血的玩意儿。
粮食一分不剩，全发给老百姓。”
达保看了眼这满院光景，又瞧瞧李明海通红的眼圈。
这年代的干部真拼，就是手短，办不了大事。
他拍了拍对方肩膀。
“干得漂亮。我们马上回京，这儿的事交给你。
等收尾了，写份报告送中调局存档。”
达保刚进门，妞妞就从板凳上蹦起来，嚎啕大哭着扑过来，小胳膊小腿死死搂住他脖子。这几个月没见，娃都快认不出人了。
左明月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地上，头发才梳一半，辫子歪到一边。她咧嘴一笑，眼里闪着光，声音轻得像哄小孩：“回来啦？”
姥姥在炕头笑得合不拢嘴，暖暖趴在她怀里打滚儿，咯咯直笑。院子里的鸡叫了两声，风一吹，屋檐下的风铃叮当响。
达保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全是香江带回来的点心、糖果、洋布料子，还有几包孩子爱吃的巧克力豆。
“饿死了。”他抓起一个馒头就啃，满嘴都是芝麻粒，边吃边说，“赶了三个钟头的路，差点睡过去。”
妞妞扒拉着他衣服蹭脸，小手还沾着口水。左明月拿纸巾给她擦，嘴里念叨：“哎哟，又弄脏衣服了，下次可别这样。”
达保低头看她，笑着摸摸脑袋：“有你陪着，比啥都强。”
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是二宝背着书包回来，一进门就喊：“哥！你真回来了？”眼神亮得像星星。
“嗯。”达保点头，顺手拍他肩膀，“跳级的事儿我听说了，挺出息。”
“那是！”二宝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转身冲屋里喊，“姥爷！达保回来啦！”
屋里静了一秒，接着传来一声咳嗽，老爷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眼睛扫过全家，嗓音低沉：“总算回了。”
达保迎上去，轻轻扶住老人手臂，一句话没说，只用力握了握。
那晚饭桌上，热气腾腾，肉馅饺子下锅翻滚，油星子溅到灶台边。妞妞吃得满脸油，左手捏饼右**菜，左明月眼疾手快捞住她筷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达保夹了个最大块的肉，放进妞妞碗里，又给左明月碗里加了一勺汤。
“以后少往外跑。”他忽然说，语气沉下来，“这次不是小事，谁也挡不住。”
左明月抬眼看他，手停在半空。
达保没解释，只是看着窗外，天色已暗，灯影摇晃。
隔壁院墙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他皱眉，放下碗，站起身。
回来了，睡着没？
达保笑着捏了捏明月的脸，轻轻点头。
车上眯了会儿，不累。
姥姥笑眯眯瞅着外孙，怀里暖暖不干了，小手直扑腾，嘴上喊着粑粑、粑粑……
达保把妞妞放凳子上，让她接着啃早饭，转身接过暖暖。
“姥，我回来啦。”
姥姥拍拍他胳膊，咧嘴一笑。
好孩子，干得漂亮。
她可是中枢保健局副局长，京城总医院副院长，掌管的都是国家要员的身子骨。
达保的事儿，她一清二楚。
达保坐下，把暖暖塞给左明月，抄起梳子和皮筋，给妞妞扎辫子。
妞妞乐得直哼歌，一边喝粥一边讲育红班的事儿，叽叽喳喳像只麻雀。
达保眼眶发酸。
上辈子，妹妹从没跟自己一起长大，更没进过托儿所。
现在瞧她笑得那么亮，心里头那根弦，总算松了。
左明月低头叹气，心想自己上辈子怕是救过外星人，这辈子才撞上这么个男人。
手巧得离谱，辫子编得又顺又好看，比她强多了。
她琢磨半天，除了生娃不行，别的全碾压。
一家子热乎乎吃完饭，达保立马动身。
送妞妞去托儿所，再把左明月送去警备区上班。
大舅早说了，回来就去市公安局一趟。
材料都备齐了，就等他出手。
姥姥在家带暖暖，这丫头不喝奶粉了，吃特制糊糊，牙长到第八颗，一天一个样。
送完妞妞，两人找块僻静地钻进空间。
小别胜新婚，这儿才是他们的窝。
俩人滚了两小时，出来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上车，达保慢悠悠踩油门，往警备区开。
左明月眼睛水汪汪，蓝得晃人，目光黏在达保脸上，舍不得移开。
车里腻得能拧出水来，眼看快到大门——
门口跪着两个影子，一大一小。
那人举着本子，高高擎着，两个兵蹲着说话，神情冷硬。
左明月脸色刷白，嗓音炸了：
“这帮狗东西。”
达保愣住，扭头问：
“咋了？”
左明月咬牙切齿：
“宝，我不求你别的，这事你必须管。太没人味了。”
达保把车停在门口，顺手揉了揉左明月的帽子，咧嘴一笑。
“谁敢让我媳妇受气，那真是活腻了。”
两人下车，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刚落，两个站岗的兵就嗖地挺直了身子。瞧见是达保，脸上的绷劲儿一下子松了，笑出声来。
“首长好！”
达保摆摆手，示意他们退开。他和左明月并肩站着，眼前是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像两根被风压弯的草。
走近才看清，是个女人，褂子补丁摞补丁，脸上沟壑深得能夹住苍蝇。四十来岁？也说不准。这年代，脸皮皱不皱，真难猜。
她身边跪着个姑娘，瘦得像根竹竿，眉眼清秀，估摸十二三，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达保视线扫过去，猛地一顿。
她手里攥着本子。
不是账本，不是地契，是功劳证。
女人面无表情，举着那本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达保蹲下身，声音放软：“大姐，能给我看看吗？”
女人终于抬头。一眼撞上达保年轻的脸，愣了半秒。再一看领口那颗金星，眼泪唰地砸下来。
双手捧过来，像交出命根子。
达保接过，手指发颤。
翻开，一行字刺进眼底：一等功，功臣王义全。
番号一列，他心头一震——警备区旧番号。
半岛铁原阻击战，一个团一千三百多人，打到最后，三百都不到。
这本证上写着：全连打光，只剩王义全一人，死守阵地，干掉近两百鬼子，扛住三十五次冲锋，身中七枪，壮烈牺牲。
**盖章，红印烫得扎眼。
达保捧着它，感觉手里不是纸，是块烧红的铁。
女人抱着女儿，哭得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出。
达保站起来，脸色沉得像要滴水。
“怎么回事？”他问。
俩兵对视一眼，没人敢开口。
一个咬牙切齿：“首长，这大嫂来了三天。她提的事，我们管不了。报上去，上面压着不批。团长去求情，被停职了……现在，人在机关里查着呢。”
达保没动，眼神却冷得像刀。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压得空气发抖。
“那就别查了。”
达保听完，瞅了眼王月桂。铁原那仗是五一年的事，她那时候才六岁，现在十五，看着却跟十一二的孩子似的。瘦得皮包骨头，胳膊细得像筷子。
娘俩住大王庄，离京城八十来里，日子本也过得下去。丈夫刚走，抚恤金刚到手，被公婆一锅端了。刘凤琴没吭声，男人命苦，爹妈养大不容易，老了见他走了，心里疼也是该的。
她只想好好把闺女拉扯大，对得起亡夫。可几年后，婆婆突然变了脸，隔三差五上门骂街。
“克夫命！”
“赔钱货！”
一开始刘凤琴以为是想儿子了，发泄一下。任她怎么泼脏水，她都咬牙忍着。可心里清楚——两个小叔子快成年了，房子早晚要抢。
去族长那儿说理，老头冷笑：“王玉全没儿子，断根了。闺女十五岁，随便找个主儿嫁了，家产全归他爹娘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