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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凤琴腿一软，差点跪下。她根本没想过改嫁！这是要吃绝户！
女儿还小，哪能这么早嫁人？她扑通跪地磕头，眼泪砸在土地上，像雨点。
族长连看都不看一眼，挥手赶人：“滚！”
回家路上，天灰得像锅底。她抱着女儿，哭得喘不过气。一边念丈夫的名字，一边哭自己命苦。
攥紧女儿的手，她发狠：哪怕拼上命，也要护住这点骨血。
直到上个月，媒婆登门，她才真信了——真的要卖女儿。
那户姓杨的，县城里的“瘟神”。老头叫杨柳生，解放前当工头，凶得没人敢抬头。老婆王氏更邪性，胡同里谁惹她，谁倒霉。
外号“天不收”，不是说她命硬，是连**爷都嫌她烂。
她俩生了个儿子杨洋，在机械厂上班。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咳血咳到吐黑痰，医院一查：肺结核晚期，活不过半年。
去年冬天，人没了。
这一下，老杨家彻底断香火。
邻居们拍手笑：“活该！报应来了。”
儿子没了，杨柳生两口子像被抽了筋，走路都缩着脖子。
从前横着走的架势，现在全收了。
街坊谁咳嗽一声，他们也得躲着走。
可转眼间，闺女成了大人物的媳妇。
那领导不要老婆了，甩了发妻，娶了比自己小二十二岁的杨雨。
女儿三天两头往回跑，开的都是亮闪闪的小车，拎来的全是城里买不到的补药。
邻居看眼都绿了，嘴上堆笑，背地里咬牙。
杨柳生又来了劲，腰杆挺得笔直。
抢邻居家的鸡，踹孩子屁股，碰见年轻姑娘就搓手摸脸。
大家心里骂他，可不敢说，怕招祸。
王氏信神信到骨头里。
生怕死后掉进十八层地狱，天天往庙里烧香磕头。
这天夜里，她梦见儿子杨洋在鬼门关哭，说没人陪，还被别的鬼欺负。
“娘，救我……”
她猛地坐起，浑身发抖。
把梦讲给杨柳生听。
俩人对视一眼，心一凉——真应了那句老话：一家子不进一家门。
儿子在阴间受罪，咋办？
找人烧纸？不行。
现在谁还敢做纸扎？抓得狠，轻则罚款，重则蹲号子。
只好偷偷找了位老匠人，求他捏了一对纸娃娃，烧了。
当晚，王氏又做梦。
儿子哭得撕心裂肺，说新来的一群鬼抢了他的仆人，还有人盯着，再送过去就得被抢光。
杨柳生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嘴上起了泡。
正烦着，王广川来了。
他姐夫的弟弟，涿水有名的混子，专吃软饭，一有好东西就往姐家钻。
这回外甥女嫁了**，东西没断过，他更勤了。
进门一看，姐和姐夫躺在炕上瞪天花板，一脸焦火。
问清楚，他眼睛一亮，嘴角咧到耳根。
“哎哟喂，就这事儿？”
笑得前仰后合。
杨柳生猛地翻身坐起：“快说！咋整？”
王氏一把抓住他胳膊：“川啊，你快想想办法！”
王广川慢悠悠掏出烟锅，点上，吐了口烟圈。
“这事儿我早说了，外甥死得太突然，叫夭折。坟头没名字，是孤魂野鬼。”
“在地府，不投胎，还害阳间的人。”
王氏吓得往后缩，腿都软了。
“那……那还能活吗？”
王广川冷笑：“有法子，但要掏钱。”
“不是小数目。”
杨柳生两口子正盘算着怎么省点钱，手都快抠出茧子了。
突然，门吱呀一响，杨雨踏进来，脸上挂着笑，手里拎个包。
她刚进屋就听见舅舅在那嘀咕钱的事。
“老舅，”她声音又脆又亮，“钱？哪有啥问题。”
话音没落，啪地一甩，小皮包往炕上一扔，一沓钞票哗啦散开，白花花一片。
王广川眯起眼，盯着外甥女那身新衣裳，嘴角悄悄往上翘。
二百块啊，这姑娘出手真阔气。
他心里一转，立刻打定主意：这回得把油水捞足，少说也得让她两年吃不上肉。
杨柳生和王氏眼睛瞪得溜圆，脸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王氏偷偷挺胸，心想：我这女儿，金疙瘩砸出来的，谁家能比？
杨柳生搓着手，急得直跺脚：“广川，你赶紧说啊！说了我就给你炒俩菜，咱俩喝一杯！”
王广川招招手，压低嗓音：“你们听过‘配阴婚’没？”
杨雨一脸茫然，可杨柳生和王氏脸色唰地变了。
早年村里有大户，儿子死得早，怕他孤魂野鬼没人陪，就在阳间找个姑娘办喜事。
人活着时嫁过去，死后跟死人合葬，一辈子守空房，连哭都得憋着。
“姐夫，”王广川慢悠悠道，“要不咱们也来一出？给我大外甥张罗个媳妇儿。”
“一呢，他不会孤单。”
“二呢，你俩以后有人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伺候到老。”
杨柳生听罢，摸了摸下巴，胡子一抖。
这主意……确实够绝。
不就是买个活丫头当丫鬟嘛，还顺带管养老？
关键是，家里就他一个男人，这女人进门，还不是想咋样就咋样？
他心一热，差点喘不过气。
可转念一想——老婆要是知道，非得把他头发薅成秃瓢。
他赶紧装模作样皱眉：“咳，这事儿……好像周大河家干过。”
“他家那个儿媳妇，才十六岁，伺候两老辈子，最后自己死了，跟儿子埋一块。”
“可不就结了？”
“你不是说，女人能管住男人？”
“那我这外甥，将来是不是也能管住她？”
那会儿办喜事跟真结婚似的，咱俩还一块喝了顿酒，你喝得舌头打结，忘啦？
王氏猛地一拍脑门，笑出声来。
“还真别说，川子这招挺灵。”
杨柳生吧嗒嘴，又摇头。
“不行不行，那时候是旧社会，没人管，现在可不一样了。新社会讲男女平等，谁家姑娘肯嫁给死人当媳妇？
要是让上面知道，还不直接把咱们按进地里踩？
杨雨轻轻一摆手，嘴角带笑。
“放心，我家的事，县里不敢插手。”
王广川一听，啪地拍腿。
“大外甥女都这么说了，这事我扛了！不过彩礼……得说清楚。”
“多少都行，只要能办成。”杨雨咧嘴一笑。
杨柳生眼睛眯成缝，心里直乐。
妈的，这媳妇终于要到手了，以后再也不用偷摸占那些姑娘便宜了。
他一把抽出一半钞票塞过去。
“老舅，赶紧办！不管多少钱，只要人家答应，我姑娘全掏。”
王广川啥也没干，白捡一百多，乐得合不拢嘴。
“行！行！姐，姐夫，大外甥女，你们说想要啥样？”
“我去！”杨柳生差点跳起来。
王氏眼珠子瞪得溜圆。
“啥？还能挑？”
杨柳生冲她点点头，俩人一个眼神就懂了。
王广川用力点头。
“必须的！你要啥样，我给你整到位！”
杨柳生手抖得不行，一把抓起剩下的钱往他怀里塞。
“小的！一定要小的！”
王氏脸色一沉，凶狠盯着他。
“老**，你啥意思？”
杨柳生立马清醒，眼珠一转，赶紧补救。
“老伴儿，我这不是想嘛，岁数大的心眼多，将来万一**，还不是咱俩顶着？
再说了，找个年纪小的，出门连个猫狗都懒得搭理，省心！”
王广川酒还没醒，脚步已经歪了。
他搓着手，心里嘀咕：这事儿真能成？
老舅不就是说说嘛，谁家还敢搞这种事？
可兜里那张纸条烫手，杨雨的电话号码清清楚楚。
他咧嘴一笑，又摸了把裤裆，往右一拐。
风一吹，脑袋嗡了一下。
去相好那儿，总比回家强。
李牡丹住的是城西一间小平房，墙皮掉得像疤瘌。
她正蹲在灶台前煮面条，听见动静，头都没抬，只哼了句：“来了？”
王广川笑嘻嘻地坐下，屁股刚沾板凳，就闻到一股酸味。
“你又吃剩菜？”
“哪有？”她翻白眼，“刚炒的。”
他没搭话，眼睛盯着锅盖上冒的热气，心里却在盘算：
这女人，要是知道我打算给她找活路，会不会吓哭？
她家男人死得蹊跷，街坊都说撞车那天，那马是疯的。
可没人知道，那天王广川早就在路上等着。
他掐着点，等男人冲出来抓奸，一脚踹翻马车——
铁钉扎进马蹄，马受惊，甩人、翻车，一溜烟碾过去。
命案查过，说是意外。
没人信，也没人敢问。
李牡丹倒挺自在，白天和王玉宝逛集市，晚上跟王广川钻被窝。
两头都哄着，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她端来一碗面，油花漂得晃眼。
“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王广川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
“你这手艺，也就对付口饭。”
她噗嗤笑了，伸手撩头发，眼角一挑：“你不是说，我最懂你？”
他心头一颤，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这女人，心比刀子还快。
可他不怕。
谁不知道他王广川，城里有头有脸的买卖人？
谁敢动他？
他舔了舔嘴角油，慢悠悠开口：
“明儿个，咱俩去趟县里。”
“干啥？”
“找个姑娘。”
“……”
她筷子一顿，抬头看他。
“你不会是想娶吧？”
“不是。”他摆手，“是给我姐夫办事儿。”
“哦。”她轻飘飘应了一声，又低头吃面。
可王广川看得清楚——
她手抖了一下。
筷子落进碗里，发出一声闷响。
王广川晃到胡同口，靠在斑驳的砖墙上，烟没点着先吹了声口哨。
李牡丹正拎着尿盆往外走，头发乱得像鸟窝，一抬头看见他，眉毛轻轻一挑，眼角飞了个媚眼。
王广川咧嘴一笑，掏出烟来慢吞吞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