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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彪这话一出口，屋里的空气都沉了。
杜康三个人脸唰地白了，酒杯砸地上，碎得满地都是。
杜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别慌，坐好。”
他眼神扫过众人，声音压低：“邢美玉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公安部的人真来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杜文腿抖得像风里枯叶，手死死攥住桌沿。
杜仲一把扶住他，小声问：“二哥，真要动手？”
“不动手，等着被砍头？”杜彪冷笑，“咱家的地盘，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捏了捏酒杯，手指关节发白：“我爹和姐夫快回来了，等他们回来再定主意。但现在，谁也别想跑。”
杜康猛灌一口酒，呛得直咳嗽，抹了把嘴说：“部里那几个，管他呢。山多，野兽也多，扔进去，连尸骨都找不到。”
顿了顿，他眼神一狠：“关键是邢美玉，她在易县两年，根子扎得深。昨天抓她动静太大，早就有心腹盯着了。”
杜彪咧嘴一笑，拍拍杜林肩膀：“二林子早就想好了。”
他转向小玉，语气轻佻：“你还记得窑子里那玩意儿吗？那种药，让女人听话的——春风散。”
小玉脸一僵，撇嘴：“那是哄姑娘用的，真要拿去害人……我可不干。”
“你不干？”杜彪眯眼，“那你现在是站在谁那边？”
小玉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杜彪站起身，慢悠悠走到窗边，望了眼外面漆黑的夜。
“药，必须得用。”他低声说，“不然，她一张嘴，咱们全完蛋。”
小玉低头搓着手，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这回，躲不掉了。
杜彪脸一沉，嘴里哼出声来。
小玉缩了缩脖子，手心冒汗。
“我对你没亏待吧？你这丫头，吃穿用度都是咱家给的。”
他声音压得低，却像刀子刮地皮。
小玉咬着嘴唇，低头倒酒。
酒液晃荡，映出她眼底的慌。
“彪哥……要不这样，别赶她走。”
她凑近，嗓音软得能掐出水。
“找个年轻小伙儿，给她喂点药，趁她迷糊时拍几张照片。”
她舔了下嘴角，笑得像只**的猫。
“等这事定了，她想跑也跑不了。”
“以后指哪打哪，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杜彪眼睛突然睁大，身子往前一倾。
“这话有理。”
杜林拍腿：“可要是她拼了命举报呢？”
小玉冷笑，手指轻轻敲着桌沿。
“女人最怕什么？丢脸。”
“真把十个八个男人全上，她能活下来才怪。”
“到时候不是自尽就是疯癫。”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可要是先哄着她，让她觉得有人疼她，再把照片一亮——”
“她只会求着听话。”
杜彪咧嘴，一把捏住小玉的脸颊。
“好啊，真有你的！”
小玉甩头躲开，又堆起笑脸。
“林哥主意是好，可男人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我是女人，才知道怎么对付女人。”
杜林脸一松，笑得跟过年似的。
在这一堆人里，他最没脑子，也是兄弟们瞧不上的那一个。
杜彪一口酒灌下去，咧嘴喊：“来来来，干了！”
酒刚下肚，杜林就凑过去，眼珠子转得飞快。
“哥，既然有春风散这种宝贝，不如也给那女人来点，让她乖乖听话？”
杜彪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等喝完这顿，你去把邢美玉他们俩提出来。小玉说得对，与其换人，不如攥着她的命脉，当枪使。”
他低头盯着杜林，语气带刺。
“你当办事员也挺久了，要不是当年政审没过，又背了汉奸的黑锅，现在早升官了。”
“我说，这事得你去办。办好了，一个副县长的人事档案，还不算小事？回头你顺手就能提个局长、副局长当当。”
杜林笑得满脸开花，手在桌底下攥得死紧。
心里早就骂翻了天——副县长能重写档案，那你爹和姐夫一个是县委书记，一个是县长，就不配？
说到底，姓杜的从没把他当人看。
深夜，杜林带着两个警察摸进看守所。
进门就跟回家一样熟。
副所长迎上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林哥，这么晚了？吃过了没？”
杜林甩出两盒烟，随手一扔。
今天酒喝多了，舌头发胀，脚底发飘。
“那两个男的还活着？敢跟我硬碰硬？不死也得脱层皮。”
副所长把烟塞兜里，笑容更厚了。
“放心，全安排妥了。我让他们待在闫老五的监室，估计这会儿……差不多了。要不去瞅一眼？”
杜林斜眼一瞥，嘴角一扯。
“先不急，你先把那两个女的提出来，带走。”
副所长立刻叫人，让值班的警察去提人。
为了不让邢美玉起疑，杜林压根不露面，只派真警察上阵。
没一会儿，管教点头示意：人已经带走了。
杜林晃了晃身子，一把搂住副所长肩膀。
“找根棍子来，我也去打两下，解解气。”
副所长刚笑完，转身抄根木棍就往后面走。俩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进了后院。
铁门哐当一响，昏黄灯泡照下来，监室一个个黑黢黢的，墙皮掉得像剥了皮的橘子。
刚进院子，怪事来了——所有牢房的犯人都趴铁栏上，脑袋挤成一堆，耳朵支得老高，叽叽喳喳吵翻天。
一看副所长来了，唰地全散了，扑回铺上装睡，连被角都掖得严丝合缝。
管教公安咬牙切齿：“一群**玩意儿！大半夜不睡觉听啥动静？精力这么旺，明天饭直接取消，饿到你们喊娘！”
话音没落，整个院子静得能听见老鼠啃墙皮。
他领着杜林往闫老五牢房走，边开锁边笑：“林哥，这人你可得认识——阎罗王，真名实姓，当年太行山上的胡子头，小鬼子追了三年都没逮着他。”
杜林嘴角抽了抽。
这名字他熟。当年就是他带路，把闫老五的老窝点成了灰。仇，早就结上了。
后来解放了，军队扫荡山匪，抓了一堆胡子，闫老五也在里面。可没杀他，因为县委书记杜其风暗中留了条命——就是想拿他当刀，谁不听话，谁敢背后捅刀，统统交给他收拾。
所以杜林一见闫老五，心里咯噔一下。
可好奇心压住了尴尬，他往前探头一瞅——愣住了。
地上躺了一片，全是断胳膊断腿的，哼唧声连成一片。
可佟亮和余则成呢？坐得笔直，脚边摆着酒壶烧鸡，慢悠悠啃鸡腿，嘴里还嘀咕：“这肉有点咸，盐放多了。”
杜林脑瓜一炸，猛地缩头吼：“关门！快关门！”
话音还没落，砰的一声，铁门被一脚踹开。
几十斤重的大铁门跟纸糊的一样，砸得他往后飞出去。
脑袋嗡的一下，脸麻得像被电过，手一摸，鼻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惨叫出声。
副所长已经掏枪了，手指扣在扳机上。
“啪！”
枪响了。
副所长哎哟一声，手一抖，枪掉地上，抱着手腕直跳脚，眼泪汪汪地嗷呜起来。
佟亮拎着酒瓶，歪头看了眼地上的枪，冷笑一声。
“打什么打？真当自己是衙役？”
佟亮回头一瞅，达保站在远处，手里那把枪还冒烟，冲他咧嘴笑。他嗓子一紧，憋出个字。
“局……局长。”
达保顺手把枪塞给旁边人，身后哗啦啦跑出一队兵，列队站成排。
监里头的犯人全傻了，立马从床铺上滚下来，双手抱头蹲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这些人谁没点脑子？平日跟管教呛声还能撑场面，那是因为管教都本地土生土长，家里有亲戚，谁也不敢真得罪。
可现在是军队来了，翻脸不认人，动不动就往死里整。脑袋贴地，心跳快得像打鼓，就怕铁门“哐”一下打开。
达保几步迈过来，余则成也从里头窜出来。达保拍俩肩膀，声音轻得像劝孩子。
“没事吧？”
佟亮抹了把脸，摇头。余则成急得直搓手。
“晚秋和易县那个女副县长都被抓了，下落不明！”
他猛地一指趴地的杜林，那人脸死死压着水泥地，装死装得连呼吸都停了。
“就是这孙子带公安来抓人的，硬说我们是特务，姓邢的女县长解释都没用。不对劲，局里肯定有鬼。我猜，他们以为咱们是公安部下来查案的。”
达保点头，朝监室里瞅了一眼。
闫老五那伙人，现在全缩在地上，不敢喊疼，捂头的捂头，跪着的跪着。
达保看佟亮一眼。佟亮心领神会，开口：
“他们把我和老余关这儿，就是想让这群人动手干掉我们。看得出来，不是第一次玩这套。”
达保抬手。
“全都押出来。”
战士们冲进去，一个一个拖人出来，往院子里一扔，全跪整齐。
一个小崽子吓破胆，猛地嚎：
“救命啊！都是闫老五逼的！他是替大人物办事的！我亲眼看见他杀过三个人，就因为那仨得罪了县委书记！”
达保招手。小崽子连滚带爬扑过来，跪在脚边磕头磕得脑门红。
达保一把拽他起来，语气缓了点。
“你叫啥？犯啥事？”
我叫杨小怀，豹子峪出来的。没爹没娘，饿得前胸贴后背，干脆砸了派出所玻璃。他们见我实在可怜，就把我塞这儿了。
在这儿管饱，想吃就吃。每次放出去，我都往派出所跑，专挑玻璃砸。砸完了，就能回来白吃白喝，多痛快。
达保听完直摇头，心里发堵。看守所哪是人待的地方，一个小娃进去……唉。
“闫老五，出来。”
他本不想动，右胳膊早被佟亮拧断，疼得牙根发酸。
又问一遍，才哆嗦着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