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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地下党拆了，资料封存，没人记得她。
一个普通女人，没入册，没备案，想查？难如登天。
还有更实在的——他们三个，级别不够，人家懒得搭理。
邢美玉送他们出门，院子里风一吹，裤脚晃荡。
她伸手握了握余则成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分量。
“别急，不会太久，很快就有回音。”
余则成坐在那儿，嘴角抽了抽，心急如焚也没用，事得一步步来。现在仨人就盼着达保快点到易县。不知不觉间，这小子竟成了中调局上下都靠得住的主心骨，可谁还记得他才刚二十出头。
三人跟邢美玉道了别，佟亮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啪！一声枪响炸了耳膜。
所有人猛地抬头，院门口冲进来十几个公安，枪口全对着这边，脚步带风，喘得像破风箱。后面跟着个满脸通红的杜林，一脑袋汗。
邢美玉脸色黑得像锅底，嗓门一提：“杜彪！你疯了吧？敢在县大院动枪？”
十几条枪管立马围上来，黑洞洞的口子全对准吉普车和三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公安伸手就把枪顶上佟亮肩头，顺手扯开领口第一颗扣子，不耐烦地甩了下枪管。
“老子抓敌特，你这女人少废话。”
邢美玉牙根咬得咯咯响，手指抖着指过去：“杜彪，我刚跟上级打过电话，这三位是公安部来的调查员，不是敌人！”
杜彪冷笑，眼皮一挑：“上级？你算哪根葱？不信我，那你拿证来啊？”
他扭头看她，语气轻佻：“邢副县长，日子过得舒坦就行，别总爱管不该管的闲事。”
“你这是**裸的滥用职权！”邢美玉声音发颤，“他们真有任务，你敢随便抓？”
杜彪咧嘴一笑，往前凑近两步，鼻尖几乎碰上她脸：“听好了，易县这地盘，我杜彪说了算。一句话，就是规矩。你要是不服，来咬我啊？”
他枪口一转，直指佟亮三人：“哪个不是敌特？这仨就是！”
邢美玉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我已经确认过了，他们是正规渠道派来的，你必须放人。”
“确认？”杜彪嗤笑，“你说了不算。要我点头才行。”
他眼珠一转，口气突然阴下来：“你呀，也就混个副县长，干啥都不错，偏要在这儿装清高？”
话音没落，他猛地扬手：“带走！”
手下齐声吼：“是！”
邢美玉气得牙根发酸，低声啐了句：“臭流氓。”
杜彪耳朵灵得很，慢悠悠转过头，眼神像毒蛇爬过：“哟，骂我？你知不知道，易县百年来都是杜家的地盘。外人当官，没一个超过一年。”
他歪着嘴，嗤笑：“本来还想留你一命，看你这架势，不但不听话，还想给我添乱？”
说罢，猛地一挥手，吼道：“搜！一个不放过！”
副县长邢美玉是潜伏的暗线，今天在接头时被我抓了个正着，全给我带走！
邢美玉慌了神，转身就想跑，两道身影扑上来，直接按倒，反**住。
佟亮他们三个被十几杆枪顶着，只能乖乖戴上**。
杜彪分开人群，走到佟亮跟前，咧嘴一笑，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钻出来。
“小同志，我知道你是上面派下来的。可又怎样？易县这儿啊，山多、洞多、麻烦也多。那无底洞深得连鬼都找不到底，往里一推，一百年也别想见天日。”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佟亮身边的女人，哈哈大笑：“怪就怪你们出门办事，还带个这么水灵的姑娘，活该倒霉！”
佟亮听得一愣，脸上的表情都没变。其他人更是懵了，谁想到抓人理由居然是这个？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
杜彪转头看过来：“你笑啥？”
“笑你们快成孤魂野鬼了。”佟亮慢悠悠说，“你们真以为我们仨是突然来这破地方的？你这么笃定我们三个人，是不是忘了问一句——这车是哪儿来的？”
杜彪下意识问：“哪来的？”
“保州市警备区的。公安部的人，没提前打个招呼去警备区报到？要是你脑子不缺根弦，现在就该想想，为什么我们先去那儿。”
杜彪脸色一僵，手里枪猛地一抖。
“先把他们关进看守所，没我命令，谁也不许动。”
手下齐声应是，押着人就走。
杜彪猛地转身，冲着四周喊：“都他妈把脑袋缩回去！”
窗户后探出的脑袋瞬间没了。这一幕，谁都看得清——杜彪有多横。
杜林凑过来，压低嗓音：“哥，我就说嘛，一眼就看出这仨不对劲，肯定冲二大爷和表姐夫来的。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干掉得了，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杜彪这次没急，眼神阴沉，摇摇头：“别冲动。现在人太多了，要是他们突然不见了，上头立马就查。这事瞒不住。”
“那咋办？总不能看着他们折腾我二大爷吧？咱们总得动手？”
杜林搓着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哥，我心里有数，二大爷救过我命，谁动他，我就跟谁拼命。”
杜彪咧嘴一笑，凑到他耳边低语：
“撑一天就行，等爹回来，我亲手把那女人塞你被窝里。”
话音刚落，杜林眼睛一亮，立马点头。
“小弟这点小心思，让哥笑话了。”
“操！别装了，那娘们**水灵，皮肤滑得能掐出水来，老子看一眼就心颤。”
“那就一起上呗，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哈哈哈！”
……
易县看守所，破得像座废弃庙。
两排平房，前头是办公室，后头关人。
余则成和佟亮刚被搡进来，门哐地关上，一股馊味扑面而来，俩人差点当场吐出来。
站稳了才看清——
木板搭的床铺上挤着十几号人，天冷得要命，可个个光膀子，瞪眼盯着新来的。
突然，厕所那边“噌”地窜出个黑影。
大汉们往旁边一闪，那人立刻矮身钻进，跪在墙根，张开嘴，眼神空洞。
余则成定睛一看，床头坐着个疤脸男人。
头发乱得像草堆，一道刀疤从耳根划到嘴角，三角眼里透着阴狠。
身上只披件破褂子，浑身刺青全是龙，盘得密密麻麻。
旁边蹲着个小年轻，正给他捶腿。
这阵仗，活脱脱一个土皇帝。
他清了清嗓子，一口浓痰直喷对面人的嘴。
那人没吭声，转身就跑回厕所。
余则成胃里翻江倒海，手都抖了。
铁窗裂开一道缝，一张脸探进来，懒洋洋扔了两壶酒，还有一只烧鸡。
“闫老五，这俩是彪爷的贵客，不懂规矩，你教教。”
刀疤男慢悠悠点头，咧嘴一笑。
“残的？死的？”
公安咧嘴一笑，话音没落就转身走人。
铁门哐当一声砸上，锁舌咔哒咬死。
手下递来烧鸡，刀疤男一把抓过，撕下腿肉塞进嘴里，油光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嚼得腮帮子直抖，眼珠一翻，扫了余则成俩人一眼。
“还在这儿装硬汉？易县地界，敢碰杜彪？不给你摘牌子，算你们命大。”
余则成手里的铐子没松，佟亮已经摸出钢丝，三两下捅开铁链。
他头也不回，继续给余则成解**。
动作利索，像在拆一根旧鞋带。
刀疤男脸色骤变，鼻孔喷出两道气。
十几号壮汉嗷嗷叫着扑上来，拳脚翻飞。
包厢里酒菜满桌，鸡鸭鱼肉堆成山。
外头饿殍遍野，树皮都啃烂了，这屋里却还在换口味。
杜彪坐在主位，制服领口敞着，头顶只剩几根毛，还特意梳到一边。
杜林坐在旁边，低头倒酒，手都在抖。
桌上三个穿干部服的男人，衣服也敞着，跟杜彪一个德行。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角落，眉眼勾人，笑起来像把刀。
“大林子，倒酒。”
杜林立刻起身，绕桌一圈，每人一杯。
那三人眼皮都没抬，看都不看一眼。
杜彪端起杯子，慢悠悠说：
“老六，别摆这副苦相。公社的事，不就是发粮晚了点？几个泥腿子闹腾，我全抓了，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老六捏着杯子，脸皱成一团。
碰杯喝完，吐出一口酒气。
“二哥，咱是一家人。可这事儿真不能压。救济粮早被咱们偷偷卖了，要是传出去……”
他声音发颤。
旁边那人连连点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酒杯。
二哥，粮库那批货我都搬回老宅了，一粒都没留。
杜彪没抬头，只嗯了声，筷子往碗里一戳。
来，喝酒，这回的分红可不少。
三个男人坐一块儿，全是杜家的亲戚。杜康是六爷，红旗公社一把手；杜文是八叔，粮库管事；杜仲是九哥，供销社头头。一个比一个有实权。
难怪杜林说易县是杜家的天下，这话真不假。
这仨人手握全县的饭碗和钱袋子，连副县长都得低头。
杜仲最会打探消息，他手下清一色是爱嚼舌头的婆娘，哪儿有点风吹草动，立马就传到他耳朵里。
他闷头灌酒，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敲着。
杜康凑过来，搂着他肩膀，笑得猥琐。
“咋？昨晚跟小玉干了一宿？结果被揍得满地找牙？”
旁边那女人翘着嘴，轻轻擦嘴角，冷哼一声。
“男人啊，都是纸老虎。嘴上喊着要打一百回合，刚碰一下就投降了。你杜老六也别笑话他，你能撑过三分钟？”
屋里哄笑一片。
杜仲抬眼，扫了他们一圈。
“你们少贫了，我今天真不是为这事烦。二哥，今天县里出事了——你把邢美玉关起来，太狠了。”
空气突然静了。
杜林刚想开口，杜仲一瞪眼。
“你闭嘴，旁支的，有你说话的份？”
杜林脸一红，缩回脖子。
杜彪拍桌子，声音压低。
“谁都不是外人。老九，有些事你不明白。必须关她。不然，咱们全得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