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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领导笑得前仰后合，赶紧喊人去拿家伙。
达保抬手拦住。
“别折腾了，来个‘地雷’手，直接搞定。”
风山石接过望远镜，盯着两百米外的洞口，眯眼看了五分钟，放下，摇头。
“没角度。他缩在石头反面，**打上去全是空响。那家伙滑溜得像泥鳅。”
其他人也凑上来瞧，一个个皱眉。
营长挠头：“首长，我们早试过。特意请了两个特战射手，他们都说——没机会。”
达保没争，转身找来刚才那个公安，拍**。
“还敢冲一次？引他注意。”
公安比他大十几岁，可几十年军旅，命令一来，骨头就绷直了。
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敢！”
达保点头：“好样的。”
他从肩上拿下大八粒，退壳，装弹，拉栓，一声脆响，上膛。
风山石一把拽住他，压低嗓音。
“达保，真不行你担不起。刘昊要是再出事，你背锅。还是老办法稳妥，耗点时间也行。”
达保咧嘴一笑，拍拍他的胳膊。
“放心。”
达保坐在软卧车厢里，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窗外的树影一晃一晃，像是在催命。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相框上划来划去。余则成那张老脸从照片里瞪着他，眼珠子快掉出来。
金海留在沪上收拾烂摊子，他却要往河北跑一趟。
易县。名字听着就土，可那地方，藏着一段血账。
当年京城解放前，余则成和峨眉峰断了线。军统站长吴敬忠一把把他拽到岭南，临走时，他在机场看见老婆陈翠平站在人群里，背影瘦得像根竹竿。
她没回头。
这一别，就是几十年。
到了岭南，组织总算接上了头。新联络员说：你得跟着溃军去湾湾，继续潜伏。
他问起妻子下落，对方咧嘴一笑，眼睛弯得像刀口：“找到了？又能咋样？”
这话像根钉子，钉进骨头缝里。
达保把手机一合，捏得咯吱响。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他知道，这趟河北之行，不是找人，是翻坟。
没人知道，那坟里埋的是恩情，还是仇。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里嘀咕一句：“老哥，你要是真活着……我给你跪了。”
余则成坐在对面，手心发汗。
达保没说话，眼神扫过他，像在看个老熟人，又像在掂量什么。
穆婉秋和佟亮在隔壁包间，门缝里漏出烟味。
她非要跟着去易县，说要把余则成亲手交还给陈翠平。
不是为了任务，是为了解脱。
火车哐当响，往河北开。
余则成盯着窗外，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影子。
十年前，她肚子已经鼓了，如今孩子该上学了吧？
不知道是男是女，但肯定长得快。
站台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两辆黑色吉普停在铁轨边，车旁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得笔直。
门一开，达保先跳下来，帽子一扣，动作利索。
“首长好！我们是保州警备区保卫处的。”
一个叫李亮，一个叫王明宇，敬礼干脆。
“司令员和政委在等您。”
达保点头：“去易县，安排一下。”
“是！”两人齐声。
车子轰鸣着冲出站台。
轮胎碾过碎石，颠得人骨头疼。
办公楼前，三四个**挤在台阶上，眼神全往路口瞟。
一个中校突然喊：“来了！”
车轮压过水泥地，嘎吱停下。
车门被猛地拉开，余则成第一个踩到地上，脚刚沾地就愣住。
风吹得脸疼，可心跳比风还快。
几个上校、中校一拥而上，敬礼。
声音整齐得像练过千遍。
“秦首长好！”
达保回了个礼，手一伸，跟司令员、政委挨个握了下。这回轮到他站**了，腰板挺得笔直，上辈子被压得太狠，这辈子总算能扬眉吐气。
“首长，饭备好了，随时能开席。”司令员压低嗓音说。
达保点头：“吃完了还得调两辆车，我们得去易县。”
“没问题，”司令员立马接话，“可总参那边刚来电，一小时后吴主任要您接电话。要不您先在这儿歇一宿？明儿再去也不迟。”
达保眉心一拧。吴江河？总参二把手，找自己干嘛？不管咋说，电话必须接，易县的事怕是得往后推了。
他扭头问余则成：“老余，我这儿还有点事，你今天去，还是明天一块走？”
余则成心里像有火在烧，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见陈翠平和孩子。他连饭都懒得吃，脱口就说：“秦局长，您忙您的，我自己先过去。”
达保懂他。挥了挥手叫来佟亮。
“吃完饭，警备区会派车送你们去易县。我晚点或者明早再赶过去。到了那儿，先联系公安局和地方部门，让他们帮忙找人。要是碰上难处，拿总参的证件去武装部，直接开口就行。”
“明白！”
军营伙食早就缩水成渣。训练也从天天练，变成三天一次，如今干脆五天才动一次。食堂空荡荡，角落那张桌上摆着四道菜：炒豆芽、西红柿炒蛋、糖醋鱼、红烧肉，外加一盆米饭。这规格，已经是顶配了。
达保没客气，招呼一声就开吃。三两口扒完，余则成、穆婉秋、佟亮在个干部陪同下出门。
达保留下，跟着司令员和政委进了办公室。
这屋子里没啥区别，全是一样的桌椅柜子，唯一特别的是桌上搁着一部黑电话，一部红电话——红的，是机密专线。
达保捧着茶杯，眼睛微闭，等电话。两人坐旁边，大气不敢出。
时间走得慢，像铁锈卡在齿轮里。
终于，红电话响了。
达保猛地起身，一把抓起听筒。
司令员和政委立刻退了出去。这电话不能听，规矩死。
“主任，我是秦达保。”
对面声音沙哑，像是熬了好几天没合眼。
“秦达保，三天内，必须回京城。有任务，非你不可。”
达保挂了电话，手还捏着听筒。
眉头一拧，心里直犯嘀咕。
三天期限，不急不缓，可电话里吞吞吐吐的，连句完整话都不肯说？
“主任，我回京，绝不耽误。”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多话，直接掐了。
他盯着手机愣了两秒，又翻出那个绿灯闪的保密号码。
手指划动，拨了个号。
“接京城市局陆局长办公室。”
报完编号，对方语气恭敬：“秦首长，马上通。”
三分钟，像三个世纪。
终于有人接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刚熬过夜。
“陆建邦。”
“大舅，是我。”
一听是他，那边立马松了口气，语气也活泛起来。
达保没废话，把吴主任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这老家伙突然叫我去，平日从不搭边，怎么就盯上我了？”
陆建邦沉默几秒，没接话。
屋里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达保在原地来回走，鞋底蹭着地板，发出细碎声响。
忽然，脑门一炸——
余则成！
这事儿跟他有关，一点没错。
任务失败，人没了，组织里早就有风声：叛徒、内鬼、通敌。
可真有证据吗？没有。
吴敬中当初没杀余则成，反倒把他送去了湾湾——这动作，摆明是想让他当钉子。
现在清除国内卧底，是不是根本就是个局？
牺牲余则成，换来一条暗线深入敌营？
达保喉咙发紧，嘴里念叨起那句老话：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越王勾践能共苦，不能同乐。
余则成现在就是那只兔子，命快没了，还得背锅。
他冷笑一声，手指敲着桌面。
姓吴的，你这是想让我站出来，编瞎话，造罪名，亲手往余则成身上泼脏水？
然后拿这个当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以后听话如狗？
他缓缓坐回椅子，眼神冷得像冰。
行啊，你既然敢动手，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余则成这条命，我秦达保保定了。
就算拼了这条腿，也得让他活着回来。
达保握着电话，手心有点发烫。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怕啥？
风暴要来就来吧，他早就不怂了。
拿起红漆电话，直接拨了陆建邦的号码。
那边秒接，话筒一拎，就听见大舅松了口气的声音。
“大舅，吴江河想拿我当炮灰。”
“第一枪让我打，他自己蹲后头看热闹。”
“还指望我给他当狗腿子？”
“你别说，这人长得丑，心思倒挺活络。”
话筒那头突然笑了，声音轻快起来。
“吴江河以前背景硬，现在可不一样了。”
“上个月扔了乡下老婆，娶了个文工团的台柱子。”
“老上级当场翻脸，连老婆都不让去婚礼。”
“这信号一亮，谁还敢跟他铁关系？”
“人都跑了，有人还往他伤口上撒盐。”
“现在满城都是盯着他位置的人。”
“他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急着立功，不然哪来的台阶下？”
“余则成回来这一出，动静不小。”
“你带队抓人，几位大佬拍桌子叫好。”
“所以他想借你手，把英雄变成叛徒。”
“然后拉你入伙，算计我们陆家。”
“可惜啊，我们陆家人做事，从来直来直去。”
“背后耍阴招？那不是咱们的路数。”
“他以为你能被忽悠，其实我外甥早就看穿了。”
达保咧嘴一笑，笑得露牙。
“大舅，你是故意让我碰壁的？”
陆建邦语气稳得像块石头。
“你自己悟出来的，比我说一百遍都记得牢。”
“他敢动我？”
“本来只想闷头干活，不掺和这些破事。”
“可现在不行了。”
“不杀个典型出来，以后天天有阿猫阿狗跳出来算计我。”
“吴江河，就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