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终于缓过神，两脚一碰，敬了个礼。
“长官，有事您说话，赴汤蹈火，绝不含糊。”
“好，接下来你只管收尾，该报的报，该写的写，我需要配合，你开口就行。”
“是，长官！”
达保和连虎转身跳下擂台，头都没回。
擂台上躺了一地洋鬼子，墙根还趴一个。
他跟叶问洪震南点点头，推着郭英南，一群人扬长而去。
雷洛却动不了。这下真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死的全是洋人，警局头儿得站出来收拾烂摊子。
龙卷风仨人还挺好说，签了生死状打擂台，谁也没话说。可华莱斯是警司，高层人物，就这么没了，上面哪能不查？
猪油仔倒是不在乎，凑近雷洛耳边嘀咕。
“洛哥，书上说了，丢马未必是坏事。咱目的达成了，那老外贪得没边，属貔貅的，只进不出，上头早看他不顺眼。报上去，让上面处理，你顶多背个‘知情不报’，反正现场这么多人盯着，不会随便甩锅。”
雷洛刚想点头。
肥波连滚带爬冲过来，一把抱住雷洛大腿，差点把他绊倒。雷洛一脚踹开，肥波跪地嚎哭。
“洛哥救命！我跟了你十年！你不能不管我啊！”
雷洛眼睛一转，嘴角勾起。
猪油仔也笑了，心照不宣。
好家伙，替罪羊自己送上门了。
雷洛脸上堆笑，伸手扶人。
“肥波，你是我的人，我不护你谁护？这次擂台是你自作主张，可事已至此，该担的责任你得扛。这便衣是你手下吧？运气真好，明天就是警长了——正好坐你那位置。”
陈细九眼皮都没抬，肥波那群小喽啰早就看懂了风向，屁股一转就往他跟前凑。
雷洛和猪油仔对视一眼，心里直嘀咕：这小子真不是一般狠人，几句话就把屎盆子扣到肥波头上，还说得头头是道。
雷洛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名字？”
“陈细九，报告长官。”
雷洛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从现在起，你接肥波的班。记住，必须让那家伙亲口承认——是他的枪走火，崩了老外警司。”
陈细九站得笔直，敬了个礼。
“明白，长官！”
不怕你不认，警局里有的是法子让你跪着招。
雷洛叹了口气，转身对猪油仔和跛豪说：
“秦少爷这根刺，咱惹不起。惹不起，躲得起。今晚酒会取消，理由现成——上司出事，要默哀，谁也不准搞娱乐。”
猪油仔咧嘴一笑，一把搂住两人肩膀。
“操心啥？太阳落了明天照样升。走，两位老大，砵兰街新来了几个北边妞，脸蛋儿水灵，身材顶呱呱，去搓个澡解解乏。”
跛豪吹了声口哨，拍了拍雷洛胳膊。
“洛哥别整得跟死了爹妈似的，胖子说得对，乐呵才是正经事。”
雷洛瞪了他们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胖子，那几个妞真有你说的那么绝？”
“我猪油仔当年可是马夫出身，挑女人的眼光还能差？”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脚步带风。
人一走，陈细九脸色立马变了。
“成，立刻把人都叫来录口供。明早之前，我要看到每个人的笔录。”
老外警司就这么没了，没人哭，也没人惋惜。连他最铁的哥们都在偷笑——华莱斯一死，位置空了，自己不用掏钱就能往上爬，还能多拿一份分红。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没人找达保问话。
警署那边也干脆，直接发了通报：一名警员因长期高压，精神崩溃，闯进办公室****，人已送医，案结。
完。
叶问刚进门，媳妇就抱着娃冲他笑。
孩子哭得挺响，脸都憋红了。
他蹲下身一瞅，好家伙，又是个小子。
第二天武馆门口突然涌来几百号人。
清一色年轻后生，背着包袱，手里攥着拜师帖。
有人直接跪地上磕头，声音震得屋檐瓦片都在抖。
债主们还堵在门口讨债，转眼全没了影。
饭馆老板送来的包子堆成山，连汤都舀不干。
达保一回香江，立马把摊子交给何铭文。
余则成、穆婉秋、小刀跟着他，神不知鬼不觉摸回内地。
刚进风景酒店，门没关稳，贺新和叶汉就撞了进来。
桌上摆着合同，法人是贺新，执行董事两个，背后老板——达保。
三小时后，达保带着两人连夜出城。
天还没亮，车轮压过土路，尘土翻飞。
接他们的是个中将。
军装笔挺，肩章闪得刺眼。
达保手心直冒汗，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洪参谋长五十多岁，眼神深得像井。
握完手，郑重敬了个礼，对余则成和穆婉秋。
“没有你们这些人在暗处扛事，哪有今**稳日子？”
话音落，秘书递上一叠文件。
“余则成、穆婉秋，暂时归秦达保管。具体任务，京城自会安排。”
“是！”
达保心里没波澜。
他只惦记一件事——帮余则成找到翠平和娃。
洪参谋长压低嗓音：
“上级有两个命令。第一，鉴于你表现突出，晋升少将。”
达保愣了两秒，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抓人？差点以为要吃枪子。
洪参谋长亲手摘下旧领章，换上带金星的。
动作慢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拉他到码头角落，风从海面吹来，咸腥味扑鼻。
“第二，沪上出了岔子。”
达保瞳孔一缩。
沪上守备区抓人时，漏了个科长——严怀礼。
那家伙，到底是不是他露了底？
文件袋塞进他手里，密封得严实。
纸角还带着指纹的印。
上级有令，你要啥我给啥。
达保盯着手里的纸，眉头拧成疙瘩。三张纸，看得他足足四五分钟。
看完后一仰头，吐了口闷气。
“草！早说了别牵连，千叮万嘱要证据，怎么还搞这种私仇？全他妈该死。”
他扭头问洪参谋长：“首长，我要马上去沪上，能快点吗？”
洪参谋长笑了下：“命令一下，我就安排好了。二十公里外的基地，一架运输机等你，到那儿一个半小时内起飞。”
达保点头：“再麻烦你通知沪上警备区，让情报部的人在机场候着。落地就得知道所有细节。”
“放心，交给我。”
天黑透了。两辆吉普车在夜里穿行，灯影晃得人眼花。穆婉秋坐副驾，达保和余则成挤后排。
达保眼皮半耷拉着，低声说：
“沪上炸了锅。严怀礼跑了，情报部把人全抓了，包括他酒搭子王耀文——**机要室主任，跟禹作风不对付，这回直接给抓了，关了两天一夜，活活熬死了。”
他停了停，嗓音发沉。
“王耀文两个儿子，王**、王国民，都是部队连长。听说爹死了，当场冲进军部，干翻了禹作风全家。禹作风开会躲过一劫。”
“兄弟俩又砸了机要室，抢了军械库，杀了五个人。上面震怒，中调局必须把这俩人揪出来。”
余则成没说话，手指不自觉抠着裤缝。
达保闭眼，心里乱得像团麻。
案子不难，难的是人心。
他睁眼望向车窗外，一盏盏灯亮着，像地上的疤。
风暴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派系斗得越来越狠。
他不信禹作风敢这么干。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亏，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他心里头一沉，王**和王国民那俩兄弟，真够惨的。爹被活活整死，娘亲被人抢走，这仇比天大。儿子对老子的感情，那是掏心掏肺的，听闻这消息，不炸了才怪。
达保急得直搓手。一个当警卫连连长，一个管侦察连，全军顶尖的硬茬子。现在人家把机要室给掀了，里头堆满见不得光的玩意儿。谁拿到手，谁就是香饽饽。
更吓人的是，两人自己就揣着枪，还顺手把枪库搬空了。两个浑身是**的疯子，要是真冲出国境线，那可是一路砍瓜切菜，没准多少人要丢命。
余则成咽了口唾沫，喉头一滚。他干这行几十年，张嘴前得在脑子里过三遍。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没敢吭声。
不是不想说，是根本不知道该咋说。人在敌营待了二十多年，习惯了那边的调调。突然回了自家地界，连空气都陌生，哪儿来的主意？
吉普车晃得像筛子，一头扎进**军事基地。跑道亮得刺眼，一架运输机静静趴着，像个铁疙瘩。
第一辆车停稳，洪参谋长带着秘书下来。基地主官小跑过来敬礼：“首长，等你们登机，十五分钟内起飞。”
洪参谋长点头，话还没出口，第二辆吉普也到了。车门一开，余则成和穆晚秋穿着上尉军装走出来。裤腿还打着补丁，军帽歪斜。他们没正式报到，身份还没定，只能跟着达保混。
达保慢悠悠下车，基地负责人一眼愣住。眼前这位将军，看着顶多三十出头，哪像从战场上下来的？回头偷偷瞄洪参谋长。
洪参谋长抬手指了指天，没说话。负责人立马明白了，几步冲上来敬礼：“首长好，飞机准备就绪，随时能走。”
达保应了声，转身就往机舱走。余则成和穆晚秋赶紧跟上，对着洪参谋长一挺胸，敬了个礼，钻进了黑漆漆的舱门。
舱门咔嗒合上，螺旋桨开始转，嗡嗡声钻进耳朵。
机舱里就他们仨。灯昏得像煤油灯，一股柴油味混着汗味，熏得人脑仁疼。
达保低头翻文件，手指发颤。飞机猛地一抖，开始加速，像是要挣脱地面。
达保一摆手，余则成和穆晚秋赶紧系上安全带，手死死抓着扶手。他呢？连扣子都没碰，就这么瘫坐着，眼睛盯着窗外。
落地后才明白，这世道比枪子儿还狠。一个情报部长，手里捏着中调局的令，反手就往自己人脖子上套绳子。哪怕他真有苦衷，达保眼皮都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