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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豹喘得像拉风箱，一脚踹开房门。
“南叔！球仔他们摸到竹联帮藏身地了！”
他嗓子劈了，脸涨红：“我本来跟着，可后来发现几个拿家伙的——那种带消音器的，鬼鬼祟祟往城寨钻。”
他猛吸一口气，抖着手：“阿文说，湾湾佬和龙凤殿、霸王亭谈妥了，以后东南亚的货，全归他们管。”
郭英南眉头拧成疙瘩，声音压得低沉。
“你跟着那群人？一直盯到现在？”
阿豹用力点头，脑袋一甩。
“没跑，从头到尾都跟在后头。”
话音刚落，轮椅猛地往前一冲，郭英南咬牙撑起身子，单腿发抖，手一扬——啪！
一记耳光扇得阿豹眼前发黑。
他捂着脸，愣住。
“南叔，你打**啥？”
郭英南喘粗气，又坐回轮椅，手指抖得厉害。
“你脑子进水了？那帮人是特务，手里有枪！你一个人瞎跟？想死啊？你娘就你一个崽，你要是出个三长两短，她怎么活？”
阿豹揉着脖子，咧嘴笑了。
“放心，南叔，九龙就是我老家，哪条巷子几层楼我都熟。谁敢动我，我兄弟抄家伙砍翻他。”
郭英南闭上眼，叹了口气。
这小子，从小没了爹，娘靠洗衣服养活他，天天在城寨混，见多了脏事狠事，憋着劲要出去。
可这话里真有一半实话——没人比他更懂九龙。
他睁开眼，语气软了点。
“以后跟着阿虎，吃饭穿衣都管你，别添乱。”
阿豹乐了，咧嘴一笑。
“行，南叔，听你的。”
达保和小刀走过来，歪头看。
“啥行啊？”
郭英南一挥手。
“这小子叫阿豹，人称钻山豹，城寨长大的，对新界和九龙门儿清。以后跟阿虎混。”
达保上下扫了一眼，黄毛扎脑，脸型正，眼神亮。
“阿虎傻是傻点，可心不瞎。谁对他好，心里有数。既然是他朋友，那就照应着点，好处不会少你。”
阿豹低头，不敢抬头。
达保的气势压得他脊背发凉。
只听见一声冷笑。
“阿虎和球仔摸清了湾湾那伙人的老窝，竹联帮也藏在哪儿。下一步咋整？”
达保嘴角一扯。
“抓了他们，全丢海里。让湾湾的人十年不敢登香江。”
跛豪耳朵一抖，心都揪起来了。眼前这小王爷长得跟画报里似的，白净得能掐出水来，可说话那股狠劲儿，像把刀子直往人喉咙里捅。
全都沉海？
他脑子里嗡一下。竹联帮加湾湾那边的，好几百号人啊，说灭就灭？这不是要命吗？
郭英南眼皮都没抬，直接点头：“行，我马上叫几个堂主动手，人抓齐了，送葵冲码头。”
跛豪咬牙，手心冒汗。为了多拿几张赌台，拼了。
“算上我们和义群的份。”
郭英南嘴角一扬。有和义群撑腰，雷洛这根线就稳了，办事省事多了。
“那湾湾那帮人呢？”
达保咧嘴一笑，眼睛亮得像灯泡。
“我和阿虎去九龙城寨，活捉他们。”
“啥？就你们俩？”跛豪猛地站起，差点打翻茶杯，“兄弟，你真不知道城寨是啥地方！我们社团再横，至少还有点规矩，见了条子还能装装样子。”
他压低嗓音：“可城寨不一样。那里没人管，没人怕。放火抢人，**越货，什么脏事干不出？阿豹，你给秦少爷讲讲，那地儿到底有多邪乎？”
阿豹搓着手，脸都白了。
“秦少爷，你们俩进去就是找死。现在城寨分三块——”
“十三太保，领头的是李存孝，真名叫李浩南。名字听着唬人，其实人不坏，仗义得很。他带的十三个人，全靠拳头打出地盘。不收重税，靠开赌档养兄弟，城寨里谁不给他面子？”
“还有龙凤殿，老大是一对兄妹。哥哥叫龙卷风，妹妹凤一鸣，潮州人。十年前逃过来的时候，哥哥十五，妹妹才十三。”
“他们爹是南拳王，被人举报，枪毙了，家产抄光。两兄妹一路跑，没路走，才到香江。凭一身功夫，硬生生杀出个名堂。”
“可他们恨透了大陆人，谁提‘那边’两个字，当场就得动手。”
“最后是霸王亭，老大项一城，最早进城寨的，人最坏。占着最好的地段，烟摊、窑子全归他管。”
“可年纪大了，身子不行，就把摊子交给外甥太子明管。”
“那小子，心比蛇蝎还毒。”
达保刚听完话，手一甩，把烟头掐了。
他盯着郭英南，眉头拧得像根麻绳。
“你说什么？阿豹不能去？”
“不是不能去，是不能带路。”郭英南脸都红了，“城寨规矩你懂不懂？谁敢引外人进寨，谁就是死罪。你要是真想救阿虎，就得让别人去。”
达保笑了，笑得有点冷。
“那我问你，阿豹现在站在哪儿？”
郭英南愣住。
达保往前一步，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地。
“他站在我面前。不是外人，是兄弟。我信他。”
阿豹低着头，手指抠着裤缝，指甲缝里全是灰。
他没抬头，可声音比谁都硬。
“我娘还在城寨那边住着。我知道进去就是死。可我不怕。阿虎要是出事，我这辈子就毁了。我宁可死，也不让他一个人冲。”
达保伸手拍他肩，力道不小。
“行。那咱俩一起进。”
郭英南急得直搓手。
“你们疯了吧？龙卷风和太子明在城寨底下埋了**，到处是眼线！一个信号不对，整条街都会塌！”
“那又怎样？”达保冷笑，“咱们又不是第一次玩命。”
他转身抓起桌上的枪，塞进腰后。
“你给我找个地图，别管什么规矩，我要看清楚每条巷子、每个暗门。”
阿豹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有条水道，能通到老庙地下。以前我们偷运货用的。没人知道。”
达保眼睛一亮。
“走，不跟他们废话了。”
郭英南还想拦，达保已跨步下楼。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阿豹把那捆钞票往地上一摔。
十万块，散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起一张，捏成团，扔进垃圾桶。
“钱我不要了。只要阿虎活着。”
风从破窗吹进来，卷起几张钞票，飘在空中。
像一群白鬼，在哭。
达保傻了。
两辈子都是官场里混的，哪见过这号人。
心里头瞧不起，连带着看郭英南都不顺眼。
赚钱不择手段？那是他们活该。
这话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可他还是在努力忍。
可再忍，也压不住脑子里那根弦。
阿豹一句话，像锤子砸心口。
阿豹是香江最底层的混混，连名字都快没人记得。
就因为认识一天，就敢豁命。
连自己爹娘都搭上，也得把人救出来。
跛豪盯着他，眼神变了。
这种人，才配叫兄弟。
从泥里爬出来的，最懂什么叫情义。
他抬手，竖起两个大拇指，没说话。
达保转身，盯着阿豹看了好久。
终于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拍了**膀。
这些年养尊处优，早没了这份热乎劲儿。
除了几个铁哥们，谁还敢这么碰？
“阿豹兄弟，谢了。”
“阿虎是我二哥，有你在边上，我心里踏实。”
“别跟我进城寨，那地方小，但咱不怕。
等风头过了，立马出来。”
阿豹嘴唇发抖。
他知道，这一句信任，等于接了天大的富贵。
咬牙，声音发颤：
“让我在外面守着行不行？
要是阿虎出事，我拼了命也得把他拽出来。”
达保又拍他一下。
沉默几秒，点头。
雨落下来。
细密，闷闷的，像是天在哭。
火灭了，水浇透了残垣断壁。
西九龙街上乱成一锅粥。
湾湾商人、本地老板，全挤在废墟前。
看着自家铺面烧成灰，只能低头叹气。
港督府会议室，空气拧成一股绳。
警务处长詹姆斯抹额头，汗珠顺着下巴掉。
“那边的人搞的鬼，趁火**，逃进了九龙城寨。”
“雷洛跟里面有点交情，正在劝说，让他们交人。”
港督猛地一拍桌，椅子都晃了。
“放屁！给脸不要脸！”
“我们让路，他们倒反咬一口？”
“黄皮猴子，全是阴险货。”
转头盯住政务司史密斯琼德：
“立刻照会湾湾。”
“香江中立，不准再派人来**。”
“这次损失，他们全赔。”
“不然——切断所有通信。”
“直接上议会，让首相知道，这些狗东西欠债不还！”
雷洛站在防爆队前，黑西服领子被雨水打湿，贴在脖子上。他盯着城寨那黑洞洞的入口，像盯着一口张开的巨口。
猪油仔喘着气，手抖得厉害，伞柄都快握不住了。
“洛哥，真不值得。”他小声说，“湾湾那帮人早跟龙凤殿谈妥了，东南亚的货路全让出去了。现在谁去谈？没人搭理。”
雷洛没吭声，只把西服脱了，露出里面那件防弹衣。他接过手下递来的钢盾，手指一寸寸扣上金属扣。
“我进一趟。”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猪油仔愣住：“你疯了？龙卷风要是看见你，连话都不用说就**！”
“我知道。”雷洛低头扯了扯衣领，“可上面要交代，我得试试。”
他接过信号枪，塞进腰间。刚想走，所有人突然歪头——马路那边，动静不对。
雷洛一怔，也往下看。
先是脚，接着是腿，然后是个肩膀，一寸寸往上顶。那人影越爬越高，像从地底钻出来似的。
终于，两个人出现在雨幕中。
走在前头的是个少年，一身英军特种兵装，迷彩衬衣，作战裤，靴子沾满泥水。双手插兜，步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哼着歌，调子跑偏，却不怕死一样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