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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的影响，往后三十年都甩不掉——港英从此再不许湾湾资本进来。那些大老板们听闻消息，一个个跺脚捶地，肠子都悔青了。
晚饭后，全员换装。郭英南不知从哪翻出一套英军特种兵制服，扔给达保：迷彩衬衫，短裤，战斗靴，配上那身板，整个人像从战场里走出来的。
余则成和穆婉秋也抹了脸，穿紧身衣，跟上达保脚步，直奔葵冲码头。
电话铃突然响了。
清叔一个箭步冲过去接。
是跛豪。
“郭哥，西九龙我地盘，全是湾湾商人和铺子。你们来，看场好戏。”
达保也来了劲，带着余则成两口子，跟着郭英南一伙人直奔九龙。
车轮碾过街角，停在西九龙的君悦酒楼前。这地方早被跛豪包场了，对面商铺全挂着湾湾招牌。
达保心里有数，知道好戏要开场。可他压根不感兴趣，只拉着小刀，慢悠悠往东九龙走。
九龙城寨才是他的心尖子。
迷彩服外头套了件米色风衣，双手插兜，脚步不紧不慢。小刀跟在身后，像块影子。
路边飘来一股浓香，一个满脸胡子的大叔正煮鱼蛋。锅里翻腾着金黄鱼蛋，汤汁黏糊，咖喱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达保嘴角一抽，走近瞅了眼。
“老板，这鱼蛋咋卖？”
京片子一口，没半点南边腔调。大叔咧嘴一笑：“外地来的吧？没见过咱香江的宝贝？这鱼蛋是我亲手打的，弹得狠，要不要来碗尝尝？八颗一块二。”
达保点点头：“来两份。”
小刀递上十块纸币，老板找零找了一堆硬币，叮叮当当响。
达保端着碗，边走边吃。咖喱味重，怪怪的，但鱼蛋真有嚼头。应该是鲮鱼剁碎加南洋调料，一锤定型。
刚拐过路口，就见一群人在路边蹲着。有人扛着长枪，有人拎着红缨杆。
全是花衬衫，穿得跟画里似的。**花衫，出门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达保抬手看表——十八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桶就要炸。
一路上全是湾湾人开的店。对面巷口蹲着一堆青年，长发披肩，花衬衫一溜，帆布袋鼓鼓囊囊，露出刀柄和棍头。
达保悄悄把意识撒出去，扫过一家牛轧糖铺。
眼睛一眯，脚步顿住。
他装作闲逛，推门进了旁边冷饮店，眼神却死死锁住那家店。
门关得严实，七八个黑影蹲在门口，手里攥着枪和短棍。
最前面那人单膝跪地，握着一把带消音器的**，头一偏，低声说了句：
“准备好了。”
枪口刚抵上腰，达保就冲了出去。
两个倒地的立刻翻滚着爬起来，血从嘴角冒出来。
“砍！往死里砍，记住，枪眼那块要剁碎！”
“明白。”
蒙面布一扯，脸就藏进黑影里。
火堆一个接一个炸开，墙皮烧得噼啪响。
孩子还在外头踢球，笑声像没事儿人似的。
远处旗杆飘着蓝底白星的旗帜，达保眼皮一跳。
“湾湾想趁乱起事，可真敢想。”
他回头喊了声小刀，俩人转身就走。
还没进寨子，臭味扑面而来。
小刀捂住鼻子差点蹲下。
“少爷，这是什么鬼地方？跟化粪池倒了似的！”
达保盯着眼前一堆歪七扭八的屋楼，咧嘴笑：
“五万人挤在这儿，俩厕所，连个下水道都没有。”
“脏？那不是脏，是活法。”
几个娃还在光脚追球，脚底沾满泥浆。
笑声传过来，像没人在哭。
突然身后炸了锅。
枪声、吼叫、女人尖叫混成一团。
火苗窜上屋顶，烧得噼里啪啦。
“走不走？”小刀问。
达保站高处看火势，手一挥：
“往西九龙跑，快！”
人潮涌上街，谁也分不清谁是湾湾。
南腔北调的口音混在一起，就像一群野狗在啃骨头。
没人抓到目标，可谁也不肯停。
赏钱没拿到，那就干脆撕了这破地方。
**烧，全成了发泄的借口。
谁也不是来抓人的——
是来把日子烧成灰的。
达保站定在阳台上，手指抠着栏杆边缘，指甲缝里还沾着刚才打斗留下的血渍。
下面黑压压一片，全是拿着火把和刀的杂兵，像蚂蚁一样往前冲。
小耳朵带着徒弟一通乱砸，人全扔了下去，摔得骨头都快散架。
动静闹这么大，外面那群人终于停住了脚步。
郭英南坐在轮椅上，眼神发直，手抖得厉害。
“这是咋回事？整个西九龙都乱套了？”
达保没回头，眼睛盯着远处烟雾弥漫的街口。
“湾湾那边的特务，急了。”
他冷笑一声，嗓音沙哑：“想活命，就得掀桌子。”
“咱们现在干啥？”跛豪声音发紧。
“等。”
“等？”
“等防爆队来收场。”
达保终于转头，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他们撑不了多久，一见警察出马，立马脚底抹油。”
“去哪儿？”
“九龙城寨。”
跛豪猛地皱眉：“那地方是死地，谁进去了都别想活着出来。”
“所以才最安全。”达保低声说，“他们以为躲进去就万事大吉。”
郭英南愣住：“你真敢去？”
“我怕什么？”达保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夹着一块碎肉。
“城里那些人，哪个不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
跛豪苦笑，低头看着自己瘸腿。
“我当年在城寨，连狗都不如。”
“要不是洛哥救我，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城寨三大巨头，李存孝、龙卷风、凤一鸣、项一城……”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人能管他们。警察不敢进，我们也没法插手。”
“可他们也都是疯子。”
“一个不疯的人，早被吃掉了。”
郭英南点头，东兴想过插一脚，可骆启章啃了五年没啃动，最后赔得底掉，只好收手。
香江的社团统称三合会，根子上都跟洪门沾边，谁见了都能喊一声兄弟。
唯独城寨那帮人不一样。他们只拜关二爷，不认云龙大哥，跟青帮洪门八竿子打不着，穷光蛋不怕死，所以整个三合会都拿他们没办法。
跛豪眯眼说：“湾湾来的，真有两把刷子。闹出这么大动静，总督府肯定急得团团转，顾不上管江湖上的事了。”
达保突然抬头，冲郭英南道：“盯紧竹联帮，他们早晚得落脚。今天这事儿，我非得把湾湾这群人砸个稀巴烂不可。”
郭英南应下。
达保转身就走，跛豪瞅着他背影，低声问：“大佬南，这小子谁啊？说话这么横，不像你们家后生仔。”
郭英南赶紧摆手：“我哪敢算他长辈？人家是皇族，姓爱新觉罗。前朝倒了，改姓秦，留学回来的，在澳门一晚赢了傅念祖十一亿，还外加一栋酒店。现在他是真正的地头蛇，葡国总督见了他都得低头。”
跛豪愣住，这可不是他这种草莽能搭上的人。别看他平时横，其实心眼精着呢。要没脑子，雷洛再捧他也是个废物。
“那他来香江图什么？”
郭英南笑：“跟着葡国特使来的，明天上午约了港督谈正事——在澳门和香江各修个码头，配五艘快艇，全天候接送游客。以后香江人去澳门，不用办签证，说走就走。”
这话一出，跛豪心跳漏了一拍。这可是天大的买卖。要是成了，香江要起飞了。
他盯着手里的五张赌台，突然觉得不够分量。以前以为郭英南是个讲义气的主儿，有点心软。现在才发现，能认识这种人物，郭英南根本没那么简单。
远处传来口哨声，两人立刻往窗外瞧。
刚才还在狂奔的那群人，正被防暴警察撵得满街乱窜。盾牌哐当响，木棒挥得狠，人群像潮水一样退。
铁链碰撞声，警笛拉长。
达保蹲在酒楼门口，嘴里嚼着花生，耳朵却竖得老高。
那声口哨刚落，门吱呀一响，小刀拉开铁闸。
他抬头瞧见防暴队正拿棍子捅人，人群像被赶的羊群往巷子深处挤。
转身压低嗓音：“大哥，你和虎子守这儿，我去瞅瞅。”
小耳朵刚张嘴，连虎猛地跳起来，眼都亮了。
“阿豹！是阿豹！”
达保一愣：谁？这人刚来一天，咋就熟成这样？
小耳朵咧嘴一笑，眼角都挤出褶子：“阿豹啊，你没听说？那小子从小在城寨混，没人敢惹，就靠一身蛮力。”
阿豹哪还穿那身花衬衫？早被当成靶子了。
现在套了件海军衫，破得跟筛子似的，袖口还挂着半截麻绳。
他跑得飞快，差点撞**角水桶。
一头扎到连虎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胳膊，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阿虎哥，我给你留吃的了！”
连虎嘿嘿笑着，拽他进屋，从屏风后拎出个搪瓷盆。
满盆都是卤鸡、酱牛肉，还搁着条油光发亮的鱼。
阿豹盯着那盆，喉结滚了滚，眼眶发红。
娘死前也没给过他这么多好东西。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哑了：“谢了阿虎……可我得先见南叔，有急事。”
连虎拍他肩膀：“等你，锅里留着，谁动我揍谁。”
掌柜在灶台边直抽凉气。
这巨人端盆进去，菜比碗还多，谁敢吭声？
小耳朵抬手一指楼上：“南哥在上面，去吧。”
阿豹点头，噔噔蹬冲上楼梯。
郭英南站在窗边，手扶栏杆，脚边放着半杯凉茶。
跛豪歪着头，叼根烟，眯眼看着楼下乱糟糟的人堆。
防暴队动作利索，半小时就清了场。
裘副处长指望他们冲到旺角、尖沙咀？做梦。
连九龙城都没闯出去，就被按在地上摩擦。
可这短短一个钟头，九龙已经炸了。
大商铺没事，小摊小铺全遭殃，几家店直接烧起来。
火舌舔着天，血淋淋的账单还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