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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上啊！”阿谦嗓门劈裂，“别等死在这儿！”
阿武站在岸边，看着他们挤进船舱。
他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
大仔，我留下来看看能不能给兄弟们冲出条生路。要是我不回来了，你替我照应下阿公阿嬷。
阿谦愣了下，直接从快艇跳进海里。锦豹急得直喊。
“你疯啦？”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发干。
“这些人都是咱堂口的，他们要是回不去，我还算个啥？既然一块混，那就一块走。”
快艇像被扔出去的**，眨眼就没了影。
阿谦和阿武站在车边，盯着那点黑影彻底消失。
他摸出烟盒，甩了一根给阿武，自己叼上一根，打火机一响，火光跳了两下。
阿武猛吸一口，吐出个圆圈，刚飘起来就被风撕碎。
“你说咱们图个啥？非得跟那群狗东西打交道？”
阿谦咧嘴一笑，眼角起皱。
“还不是雷公答应明年帮我们搞立法委员。不然他能掏这么多钱？搭人搭命，谁不图个前程？”
阿武伸了个懒腰，抬头看天。
云压得低，天边泛紫，海风带着咸腥味往脖子里钻。
“今晚铁定下雨。希望咱俩还能活到天亮。”
阿谦仰头望天，嘴里哼了句。
“混这行的，哪天不是赌命？早死早解脱，也省得受罪。”
远处天空翻滚着墨色乌云，一道闪电劈开天幕，轰隆一声炸在耳边，像是有人在头顶擂鼓。
——
九龙警局会议室里，全香江的探长坐满了。
老刘搓着手，嘀咕：“老总这时候叫人开会，到底啥事？”
“还能是啥？东兴和跛豪联手下了江湖令，要灭了湾湾那帮人。这事没老总点头，跛豪敢动？”
“听说湾湾那伙人跟颜同有瓜葛。你瞅瞅他脸色，黑得跟灶台底下的灰似的。”
“哈哈，他那副鼻青脸肿样，看着就想笑。”
“呸！这**，勾搭兄弟老婆，被人抓了现形，差点被揍死，还装哑巴。亏吃大了吧。”
“早晚遭报应。”
颜同坐在角落，手指不停敲桌，手背青筋蹦起。
本来在家养伤，中午听说手下程烈被人一枪撂倒，凶手是郭英南的人。
他惹不起东兴，只能求雷洛和老外警司撑腰。
等了一下午，人影都没见。
气得他直跺脚，突然接到通知来开会。
一进门，满屋子小声议论，句句戳心。
他咬牙，指甲抠进掌心，血丝渗出来，也没察觉。
颜同对面坐着蓝江，满脸横肉，像块生锈的铁板。平时不说话时谁都不敢惹，一开口就扎心。
他掏出根烟，甩过去，声音冷得能结霜。
“颜同，当初劝你别娶，你不听。非得娶，就得夹着尾巴过日子。”
颜同愣住，手还捏着烟，脑子嗡地一声。
在黄泥坑警校，他是蓝江的学弟，低三届。可这人比谁都凶，表舅是探长刘福，脾气爆到连自己老婆都怕。
颜同挨过他好几次揍，见了面腿肚子就打颤。可当着这么多人，又不能低头，只能硬撑着梗脖子。
“蓝江，你什么意思？”
蓝江慢悠悠点烟，眼神一斜，嘴角往下一撇。
“你老婆是我师妹，当年就是嘴皮子利索、动手也快。现在看看你这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大老爷们被女人欺负成这样，丢不丢人？”
颜同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青筋跳得像要炸开。牙咬得咯吱响。
“你特么还有脸说我？你每天下班不摸老婆脚就不睡，开会迟到都要赶回去洗脚，哪来的资格教训我？”
蓝江听完一愣，随即咧嘴笑，脸上写满得意。
“那是爱，懂不懂？我对她的心，天知道地知道。再说，我不碰她的脚，夜里睡不着。”
颜同差点喷出一口血，胸口起伏，指着蓝江的手抖得不行。
门突然被推开。
一群洋鬼子簇拥着雷洛进来，走路带风，活像皇上巡街。
所有人眼都直了，尤其是颜同，眼睛冒火，恨不得扑上去掐死那张脸。
雷洛从不坐主位，嫌外人身上有味儿，总偏到角落。老外还以为他客气，乐呵呵坐下。
探长们全站起来了，笑得像哈巴狗。
“老总，气色真好，是不是有喜事？请喝一杯啊！”
“是啊，听说您藏的酒，神仙都馋。”
“老总您坐，雪茄给您剪好了。”
雷洛一个一个点头，连个眼神都没给外人，把那群人晾得干巴巴的。
严同站在一边，冷笑一声，声音低得像从地底爬出来。
雷洛翘着二郎腿，笑得跟个老狐狸似的。
“等了你们一整个下午，香江这地界真出大事了？还是说，上头开会把天都聊塌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可话里**。
“没啥惊天动地的事。”雷洛慢悠悠抖出消息，“你管的地盘出了命案，还有人开了冲锋枪。听说是你手下程烈去旺记茶楼抓人，结果撞上了硬茬，把自己搭进去不说，还连累十几条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颜同。
“作为探长，你总得给句说得过去的解释吧？”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捅刀子。和湾湾那点破事，谁都知道不能摆到明面上说。雷洛偏偏就当众揭短，把颜同往火坑里推。
颜同脸一僵，手不自觉搓了搓掌心。
他一大早就蹲在警署，本想跟老外警司商量怎么压住这事儿。至于替手下喊冤？做梦去吧。
可雷洛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直接掀桌子。
“程烈是执行任务，接到线报说有人要**金铺，追捕时对方突然掏出冲锋枪，这才牺牲的。”颜同声音发紧，“那十几个死人，是匪徒疯了乱杀，咱们手里的家伙，能顶得住冲锋枪？要不你让手下试试？”
两人平时就不对付，今天更是针尖对麦芒。
蓝江烦了，一把拍桌。
“行了！别扯这些虚的！老总说话，听就是了。赶紧开完会，我老婆最爱吃烧鹅，还得赶回去买。”
雷洛看他一眼，无奈摇头。这人就怕老婆，否则早横着走，谁也压不住。
“总警司说了，新界茶楼的事影响太坏，今晚七点起，所有警员上街巡逻，各探长取消休假，全部待命。”
他站起身，披上外套，动作利落。
“汤我熬好了，想喝的，自己来我家端。”
转身盯着颜同。
“总警司交代，这事你必须给个说法。要是再出这种事，就去守水塘吧。”
颜同咧嘴一笑，皮笑肉不笑。
“是，长官。”
湾湾人在香江不多，大多窝在九龙，都是些有钱的主，开铺子留后路。算下来几千人，三分之一是特务，训练有素，手脚干净。
界限街横在九龙和旺角之间，两边像是两个世界。东头通启德机场，西边就是九龙城寨。
这地方原本没人管，后来港英接手，却懒得收拾。
难民、逃犯、混混全往这儿挤，房子一层叠一层，密得像蜂窝。
人多了，乱子就来了。
臭味冲天，老鼠成群，死人倒在路上没人理。
瘾君子倒地断气，连收尸的都嫌脏。
社团当家，堂主收“卫生费”——其实就是保护费。
谁敢不交？直接掐脖子。
他们也真干实事，顺手把死人拖出去扔掉。
湾湾军统副处长裘克难没躲进颜同的别墅，反往城寨里钻。
带了几个手下，藏在赌档后头，心惊胆战地开会。
他一手捂鼻，一手抹汗：“竹联帮那边刚传信，王天航死了。”
“局里让我顶上，郭英南和吴志豪下了**令。”
“抓到人送葵冲码头，活的给一万，死的也给。”
“这是要灭我们啊。”
他抬眼扫一圈：“我已经报了上级，指示下来——不能忍，必须反击。”
“你们说，咱下一步咋办？总不能一直缩在这老鼠洞里等死吧？”
队长们低头不语，脸青一阵白一阵。
三队队长宋亚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处座，这事没退路了。”
“要死，不如先动手。”
“别人打咱们，咱就得砸碎他的牙。”
裘克难一挥手，几个队长齐刷刷盯住宋亚民。这人外号小诸葛，心眼比刀子还尖。
宋亚民眼皮一跳，冷汗顺着后脊往下溜。谁能想到，一次任务竟把自己逼到墙角。
“老宋，你说，咋整？”有人开口，声音发虚。
众人眼神乱晃，没人敢顶头。可真动手时，谁也不含糊。
裘克难点头：“行，听你的。”
宋亚民咧嘴一笑，牙缝里透着狠劲。
“湾湾在香江的兄弟几千号，靠咱们吃饭的上万。硬拼？找死。不如搅乱这地方，让他们自顾不暇。”
“怎么搅？”
他压低嗓音，眼里冒火。
“把咱们的人，连同竹联帮的，全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冲进商铺、酒楼、夜市，砸！抢！烧！让乱子像野火一样燎起来。越乱越好。港英那边一看局势崩了，只能出面**。一动弹，那些社团就得低头。”
“再甩几个替罪羊出来，咱们全身而退。”
裘克难猛地拍腿，笑出声。
“妙啊！人手加起来上千，够炸场子的！”
他扫一眼众人，“别说别的，活命要紧，这一仗，豁出去了。”
几人都是亡命之徒，听这话就红了眼，立马分头行动。
宋亚民接着说：
“他们定的是七点动手。那群乌合之众没脑子，咱们有脑子。七点，从西九龙富人区开刀，一路砸到旺角、尖沙咀。等防暴队一来，咱们立刻撤回九龙。安全得很。”
大家点头，没有废话。
天刚黑，人影四散。他们从九龙城寨摸出去，各自联络手下，传话、分头准备。
没人知道，一场风暴正悄悄酝酿。
香江开埠百年，最血腥的一夜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