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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干事看着这场面，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多余。
“那咱们现在就举手表决，推举两位管事人。
咱们暂称为第一位和第二位吧。”
她提高声音，“我念名字，同意的请举手。
何雨柱……”
夏末午后的热风穿过院子，吹得人衣衫黏在背上。
一只知了在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混着人群中低低的交谈声，和那只举起又放下、带着汗湿印记的手臂。
刘莹莹念出那个名字的瞬间，院子里响起一片掌声。
手臂像风吹过的麦秆般接连竖起，只有角落那几户竞选的人家没有动作。
她目光扫过全场，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计数完毕。
“放下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嘈杂静了下来，“下一个，闫埠贵。”
这次的掌声稀疏了些，但举起的手臂依然不少。
刘莹莹的视线从一张张脸上滑过，微微颔首。
“王贵发。”
又一批手臂举了起来。
她默数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最后的名字被念出来时，空气凝滞了一瞬。”谷春风。”
除了他自家人，再没有其他手臂抬起。
院子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刘莹莹点了点头，那动作里带着某种了然的意味。
“现在宣布结果。”
她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寻找，“九十五号院的一大爷——”
话音在这里刻意拉长，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屏住了，“是何雨柱。”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肩膀松了下来。
他朝四周抱拳，嘴里反复说着感谢的话，额角有汗珠滚进衣领。
刘莹莹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二大爷，王贵发。”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些。
她看着已经确定的两个人，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两位大爷选出来了，我会向街道汇报。”
她的视线在何雨柱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很快移开，“希望你们真能担起责任，多给街坊办事。
今天就到这里。”
她朝站在槐树下的达保点了点头，转身穿过月亮门。
脚步声远去后，何雨柱突然怪叫一声，扯着衣领冲进屋里。”热死人了！”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笑声在院子里炸开。
达保弯腰放下怀里的小女孩，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该回去了。”
他对站在不远处的秦淮茹说，“家里那位正盯着小红写功课呢。”
秦淮茹应了一声。
达保和左明月抱起孩子往后院走，他们的背影在暮色里叠成一个温暖的轮廓。
谷雨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被父亲一把拽住胳膊。
谷春风的脸色铁青。
他拉着女儿，另一只手攥着小儿子的手腕，一家人的脚步又急又重，像是要把石板踩碎。
王贵发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何雨柱紧闭的房门，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唾沫星子溅在青砖上。”一个做饭的，也配压我一头？”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后院的门吱呀关上。
达保和左明月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模模糊糊的，带着家常的温软。
他们从不在意这些选举的事，两个人的世界严丝合缝，外人连道缝隙都插不进去。
但总有人会在意。
谷春风摔上门的声音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他母亲——那个裹着小脚的老太太——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见儿子脸色不对，立刻用锥子指了指缩在灶台边的儿媳。
“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去烧水？你男人累了一天，脚都走酸了！”
罗红低着头应了，手脚麻利地往灶膛里添柴。
火光映着她低垂的侧脸，那些逆来顺受的岁月已经刻进了每道皱纹里。
谷雨拉着弟弟坐到父亲身边。
谷良的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眼睛盯着地上某块砖缝，不敢抬头。
谷春风被女儿的话牵走了思绪。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后院那四间正房，我特意去看过，全是秦家的。
独门独院，宽敞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里透出盘算，“你要是真能进他家的门，咱们家在这一片，腰杆可就硬了。
秦达保在派出所，他母亲在街道办，这分量谁不清楚？我还听说，他母亲娘家那头，是有根基的。”
他越说越觉得前景明亮，声音里带上了热度：“有一回，我和保卫科科长喝酒，他喝多了漏出来的话——秦达保和我们赵厂长，交情不一般。
要是赵厂长知道我和他有这层关系，我往上的路，不就顺畅多了？”
谷雨听着，脸上先是一亮，随即那点亮光又被阴云盖住了。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爸，你也看见了，达保哥和那位外国来的同志，总是并肩走，有说有笑的。
他们要是分不开，我……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老太太在一旁听着，这时把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放下，插了话进来。
她嘴角撇了撇，像是笑，又像是某种笃定的嘲讽：“老话说，山拦着追姑娘的小子，一层纱挡着想汉子的闺女。
男人嘛，图的不就是个新鲜劲儿？你现在看他俩好，那是他没瞧见你的好。”
谷雨抬起脸，眼神里满是困惑，她揪着自己辫子的末梢，慢慢地摇了摇头：“奶奶，达保哥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头……没有光啊。”
老太太听了，后槽牙暗暗咬紧了一瞬。
这傻气是随了谁？她目光扫过正端了盆热水进来的儿媳妇，心里认定了根子。
她重新看向孙女，压低了嗓子，话里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劲道：“傻话！他现在眼里没你，你不会让他眼里有你？听奶奶的，你就找个没人的空子，往他跟前那么一凑、一倒，事儿就成了。
他要是敢不认账，我就去告他一个作风不正！看他还怎么抬头做人！”
端着盆的罗红手一抖，热水险些溅出来。
她急忙把盆放下，声音发急：“妈！您怎么能教孩子这个？就算……就算成了，人家心里能痛快？往后还能对小雨好？”
老太太猛地瞪过去，眼神像刀子：“这儿轮得到你插嘴？先把人攥到手里再说！成了自家男人，慢慢哄着，日子长了，什么疙瘩化不开？”
她哼了一声，像是想起了许多旧事，“早年间，村里这样的事儿还少吗？你瞧瞧，如今哪个过得差了？不都挺好！”
一九一二年。
罗红将木盆搁在泥地上。”娘，村里和城里哪能一样？城里人见识广，您拿村里那套老法子去对付他们，成了还好，要是不成，咱们往后在这院里还怎么站得住脚？”
老太太喉咙里迸出一声尖啸，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那双裹过的小脚若是再大些，怕是要蹬着房梁了。
她指着儿媳的鼻子：“反了天了！养汉的贱骨头，竟敢顶撞婆婆！”
她转向旁边垂着头的姑娘，声音陡然软下来，“谷雨，听奶奶的。
奶奶是过来人，这法子准灵。
过两日，你瞅准没人的空当，就往秦达保怀里扑。
奶奶立刻喊邻居来，说他欺负你。
到那时，看他娶不娶！”
罗红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谷春风眼一横，厉声截断：“闭上你的嘴！”
他转向老太太，语气缓了缓，“娘，这招先放放。
谷雨她娘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
事情成了自然好，万一不成，咱们可就把人彻底得罪了。
到时候别说我在厂里，就是在这院里也抬不起头。
依我看，不如先让谷雨多跟秦达保走动走动。
说不定两人自己就看对眼了呢？那样咱们也不必做这恶人，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对儿子的话向来没有半分违逆。
幼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那些刻进骨子里的规矩，她执行得一丝不苟。
秦达保对此一无所知。
他照例回家哄孩子入睡，全然不知这院墙之内，已有好几户人家的窃窃私语绕着他的名字打转。
次日天刚泛白，达保推开院门去买早点。
一个影子倏地贴到跟前，惊得他后退半步。
定睛看，是个姑娘。
他没理会，侧身想绕过去。
那姑娘正是谷雨。
她脸颊发烫，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达保哥……”
这一声叫达保心头莫名一紧。
他转过脸打量她，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你谁啊？叫谁哥呢？”
谷雨愣住了，嘴角往下撇。”我是谷雨呀，达保哥……”
“谷雨？”
达保眉头拧起来，“谷雨是哪位？我认识你贵姓？脸皮倒厚。
赶紧让开。”
姑娘彻底懵了。
不对啊，奶奶不是说男人都会主动凑上来吗？怎么他连认都不认识？她鼻子一酸，声音带了哭腔：“昨晚……昨晚咱们不是见过吗？我爸还介绍咱俩认识来着……”
“你爸？”
达保更糊涂了，“你爸又是谁？”
谷雨眼眶里蓄起水光。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斜里猛冲过来，凌空一跃，结结实实趴到了达保背上。
一声喝骂炸响在清晨的薄雾里。
一九一三年。
晨雾还没散尽，巷子里的石板路泛着潮气。
一个高个儿的年轻人刚跨出院门，背上就猛地一沉。
“哟，达保子，出息了？也学人拍婆子啦？”
背上传来一阵没心没肺的笑，两条胳膊紧紧箍着他的脖子。
达保身子晃了晃，没把人甩下去，只得偏过头，声音里透着无奈：“春儿，你给我下来。”
“偏不！”
背上的人笑得更欢，两条腿还晃荡着，“我知道你要去街口买油饼。
背我去！”
达保叹了口气。
这胡同里，没人把傻春当寻常姑娘看，自然也没人敢多嘴。
他认命地托了托背上的人，迈开步子。
旁边却有人急了。
谷雨站在几步外，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着那姑娘——身上那件衣裳，分明是两件旧衫胡乱拼在一起的，头发也乱蓬蓬的。
光天化日，就这么往男人背上趴？
“你谁啊？”
谷雨的声音尖了起来，手指头都快戳到人脸上，“还要不要脸了？一个大姑娘，往小伙子身上贴？赶紧下来！”
背上的两个人同时慢慢转过头。
傻春眯着眼，上上下下把谷雨打量个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达保，这谁家的？骂谁不要脸呢？”
达保也看着谷雨，眉头拧着：“我哪知道。
一大清早，跟撞了邪似的，一口一个‘达保哥’，叫得我后脊梁发麻。”
傻春扬了扬下巴，冲着谷雨：“喂，那边儿的。
你刚说谁呢？”
谷雨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发怵。
可目光一碰到达保的侧脸，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她挺了挺胸脯，哼道：“我住这院儿的！昨儿还跟达保哥说过话呢。
你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傻春没搭理她，扭头瞅了瞅达保。
达保也瞅了瞅她。
两人眼神一碰，傻春嘴角往两边一扯：“我揍她一顿？”
达保点点头：“行。”
话音还没落，背上的身影已经跳了下来。
袖子往上一撸，露出结实的小臂，径直就朝谷雨走过去。
谷雨吓得“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