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的事不急。
沈鹤归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开馆授徒。
这个念头她想了很久。从棺材里醒来到现在,她一身本事,大半是自学,小半来自裴玄留下的星图手稿和沈家隐脉秘传。但这些不够。
她见过太多人因为不懂玄术而吃了不该吃的亏。见过太多命本该改却没人指路。
玄学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护人的。
这是她一直想说的话。
观星堂选在陆宅附近的一条巷子里。三进的院子,前身是个荒废的老学堂。沈鹤归花了两天收拾出来——正堂摆上桌椅,墙上挂着星图,后院种了几丛竹子。
门口挂了一块匾——观星堂。三个字,她自己写的。笔锋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
开张那天,没人来。
沈鹤归坐在正堂里喝茶。
陆沉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要不要我派人去宣传?
不用。有缘的人自然会来。
等多久?
不用等太久。
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衣服上全是补丁。
这里真的能学看星星?他问。
沈鹤归看了他一眼。气运很淡,但命格极清。天生适合修道的好苗子。
你叫什么?
阿石头。
从哪来?
城南。没爹没娘,从小在那边混。
你会看星星吗?
不会。但我能感觉到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时候会告诉我一些事。
什么事?
比如……上次东街王家丢了一只鸡,我就是觉得它在哪,然后去找,真找到了。
还有呢?
还有……阿石头想了想,下雨之前我能感觉到。不是看天,是脑子里有感觉。
沈鹤归点头。这不是普通的直觉,这是先天灵觉。
进来吧。不收学费。
真的?阿石头愣了,那我要干什么?
有一条规矩——学成的本事,只能护人,不能害人。做得到吗?
做得到!阿石头答得斩钉截铁。
接下来的三天里,又来了五个人。
第二个是个姑娘,叫林小鱼,十五岁。
我爹说我眼睛有问题。她小声说,看什么都带着颜色。
沈鹤归看了看她的气运——淡金色的底子,带一点青。
不是有问题。沈鹤归说,是有天赋。你能看到气运的颜色,这叫观气眼。百年难遇。
真的吗?林小鱼瞪大了眼睛。
真的。你看到的人身上都有什么颜色?
大多数是灰的。林小鱼想了想,先生你是金色的,特别亮。门口那个穿黑衣服的大人是深紫色的。
门口那个是我丈夫。
林小鱼吐了吐舌头,他的颜色好浓。有点吓人。
沈鹤归笑了。
第三个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大的叫周明,小的叫周朗。出身军人家庭,父亲是部队军官。
我爹想让我们考军校、去当兵。周明说,但我们想学这个。
为什么?
周朗说:去年有个算命先生说我奶奶活不过三月,结果她活到了腊月。那个先生算错了。我想学真的。
你爹同意吗?沈鹤归问。
不同意。周明说,但我们自己决定了。
好。但有一条——学了我的本事,只护人,不害人。
先生放心!两人齐声说。
第四个是个哑巴,叫无声。十四岁,被寺庙养大。不会说话,但能听懂万物之声。
他站在沈鹤归面前,指了指院子里的竹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能听到竹子在说话?沈鹤归问。
无声点头。
它说什么了?
无声比划了一下。
沈鹤归看了半天:它说——风来了,该弯腰了?
无声用力点头,眼睛亮了。
第五个和第六个是邻家姐妹,大的叫小翠,小的叫小莲。两人资质平平,但心性好,耐得住寂寞。
你们为什么想学这个?沈鹤归问。
因为前年闹瘟疫,村里死了很多人。小翠说,有个先生路过,看了看天,提前带我们村的人搬了。他说他闻到了。我也想学那个。
那是观气辨灾。沈鹤归说,可以学。但这条路很长,你们受得了吗?
受得了!姐妹俩齐声说。
六个弟子,聚在正堂。
沈鹤归站在最前面:从今天起,你们是我观星堂的弟子。玄学一道,博大精深。我不教打架,不教争强斗狠。只教一件事——护人。
先生,阿石头举手,什么是护人?
帮人避灾,帮人看清前路,帮人在最绝望的时候找到一线生机。沈鹤归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玄学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护人的。记住了?
记住了!
第一课,沈鹤归教观气。
闭上眼睛。感受你面前的空气。
六个孩子闭眼。
气是有温度的。善人的气温,恶人的气冷。将死之人的气散,将生之人的气聚。
先生,阿石头举手,我怎么觉得空气在动?
那不是空气在动。是你的灵觉在醒。
阿石头吓得睁开眼。
别怕。沈鹤归拍了拍他的脑袋,这是好事。
林小鱼小声问:先生,您也是天生的吗?
不是。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死过一次,就什么都通了。
六个孩子都不说话了。
傍晚,陆沉渊来接人。
沈鹤归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裴玄的星图手稿,正在批注。
收了六个?他问。
够吗?
够了。传承不在人多,在人对。
教什么?
天星心诀。裴玄手稿里有完整传承,沈家隐脉有更深的秘法。加上我自己的化星之道——够他们学一辈子。
一辈子?
玄学这东西,越学越深。我学了一辈子,也不敢说学完了。
陆沉渊看着她。夕阳照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光。
鹤归。
你现在的样子,比你任何时候都好看。
沈鹤归瞥了他一眼:你今天说了第三遍了。
想说很多遍。
沈鹤归低下头,假装整理手稿。
但她的耳朵红了。
陆沉渊走过来,帮她把手稿收好。
累了吗?他问。
不累。沈鹤归说,今天很高兴。收到了六个好徒弟。
以后会更忙。
忙点好。她说,忙起来就觉得日子过得踏实。
那我给你做饭。
你会做饭?
你又在学。
你需要的事,我都学。
夜里,弟子们走了。
沈鹤归一个人坐在正堂里。
裴玄的星图手稿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星辰归位之日,观星者将见最后之局。
最后之局是什么?
她抬头看天。银白星辰闪烁如常。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结束。这是另一盘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