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救下箭车的战报到荥阳时,张角三路反击已经全部退了。
北沟粮站烧掉两顶空帐,粮仓未失。
白沟渡绞盘受损一座,船还在。
伏击援军的黄巾没等到汉军大队,只撞上并州轮调骑护送的箭车。十二辆车保住,伤亡按册送回。
曹操截住的东侧备队,一兵未能赶到。
张角三路兵都出了中军,粮路、号令和被接走的人,却一个也没抢回来。
行营里有人主张继续等。
“陛下,曹操再断两处车路,卢中郎再接两批家属,张角中军不攻自乱。”
“现在强攻,反倒替他把已经动摇的人重新逼到一处。”
一个多月前,刘琅也是为了不把外围全逼成死敌,才拒绝强攻巨鹿。
可这一次,诸葛亮没有把三卷再摆回原位。
他只放了六张新图。
第一张,白沟渡已经换旗。
第二张,牛车东北路被截。
第三张,北沟三百二十一人已经进入粮站。
第四张,旧砖窑六处接替令里,两处无人接令。
第五张,张角收回可信头目与精锐,中军外突然多出数千人。
第六张,是三路反击退兵的方向。
“再等,外围还会有人来。”诸葛亮道。
“张角也会把更多能战之人收进中军,把家属往后移,把剩余粮食集中起来。”
“如今他三路出兵,已经暴露两条核心军道。曹操截住的召令还让东侧备队少了一次实战调动。这个口子不会一直在。”
刘琅问:“卢植怎么说?”
“请战。”
这两个字压在第六张图下面。
同一张请战书后,还附着这一个多月的消耗。
白沟渡两战死三十九人,桑桥截令又死九人;公孙瓒与吕布所部也有伤亡。粮站、接家车和伤员后送每日都在吃粮。北线多撑一日,便多一日有人不能回田、商路不能全开、分署只能守着半扇门做买卖。
刘琅不缺这一月的镜钱。
他缺的是这些钱花出去以后,事情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若“再等一等”只是让已经集中的张角多吃一批粮,让已经暴露的路重新换掉,那是拿将士的命和他的仓一起买拖延。
卢植不是因为洛阳催得急才请战。
他列出的条件很清楚。
白沟渡稳定三批粮运;北沟家属接应已让两处外围拒令;张角主动反击失败,核心出营道路与备队位置暴露;北线箭粮够支一次完整会战。
缺点也写着。
张角中军仍有数万,真正持械骨干不少。三处家属营正在向后收,若汉军攻得太慢,敌军仍能把他们顶到前面。若攻得太快,外围尚未来得及分开,也会混在阵中。
“卢植要多久?”刘琅问。
“批复到达后,由他择机。战役一开,七日内必须有结果;超过七日,前仓箭粮与伤员后送都会承压。”
“能不能保证张角跑不了?”
“不能。”
诸葛亮答得与一个多月前一样。
“中军若提前弃营,北面仍有小路。公孙瓒骑队不足以封死全部出口。吕布所领并州骑刚有伤马和减员,也不能当作一支完整大军。”
“那还打?”有人问。
刘琅看向那名军吏。
“朕当初不打,是因为三张网都在。现在粮路断了一段,家属出来一批,接令的人也开始没有。”
“再等到一切都断干净,张角不会坐在营里替朕数最后一袋粮。”
刘琅想省事。
所以他最烦那种把“再稳一点”说得永远没有尽头的人。
当初该慢的时候快打,会把百姓和黄巾骨干一起压死。
现在窗口已经被曹操、卢植和那些自己走出营的人凿开,再为了不担风险继续等,就是把一个多月的损失和机会一并浪费。
“打。”
刘琅把卢植的请战书拉到面前。
“朕要巨鹿这一战。”
“不是要一封明日便到的大捷。批复走驿站,卢植收到以后自己定时辰。敌军若先变,他可以提前;战机不成,他可以停,但要把为何停写清。”
“十二辆箭车已经到位,另外六辆备用车不得同时压到前营,分两处留。兖州粮按现路继续走,就算要决战,也不能把所有车都赶到一条路上。”
“伤员后送车留足两成。”
“北沟粮站不抽空。家属、投诚者和病者不能为了多凑一营前锋,再被扔回没人守的营里。”
有人问:“若张角从北路逃?”
“卢植追不追,由他临阵判断。”
“朕给他的目标,是打散中军,夺回巨鹿的号令和粮仓。”
刘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若能拿,别给朕放了。”
诸葛亮低头掩住一点笑。
批复当天出荥阳。
驿骑换了五次马,仍走了六日。
这六日里,卢植没有停着等皇帝替他看战场。他让公孙瓒继续探北面出口,让吕布换伤马、补箭;曹操盯东侧备队,自己则以小股兵马反复逼近张角出营道路。
第六日傍晚,批复送进中军。
卢植看完,只将“七日内必须有结果”那一行折进袖中。
他没有召集所有将领再议一夜。
“传令。”
“明日寅时,先取东南小营。”
一名校尉愣住。
“不是攻中军?”
“不。”卢植道,“先打他必须出来救的人。”
营外,汉军第一批盾车已经开始挪动。
这一次,不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