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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65章 终于又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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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最先啃噬的是明晓的脚。

鞋面的布,挡不住地底透上来的冻土寒气。起初,她只是脚底发凉,不过走出一里地,冷意便顺着足尖往上窜,漫过脚踝,浸得骨缝发酸发麻。脚趾渐渐僵钝,像是冻得失去了知觉,每一次落脚,都带着木木的钝感,唯有踩在冰棱凸起处,刺疼一瞬,才能拉回一丝清醒。

她拢紧衣襟,双手始终拢在袖中,指尖早已冰凉,却不敢懈怠半分。

身后那座困住她数月的小院,已经彻底隐在了荒树坡影之后,看不见院墙,看不见屋顶,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林野暮色,安静得仿佛从无人居住。

风从背后掠过,像是彻底吹散了院内那日复一日的枯坐、压抑、无解与空等。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道旁忽然浮出一片规整的庄院轮廓。

黑沉沉的屋脊连片起伏,围墙高大齐整,墙外一圈人工疏浚的护沟早已冻实,沟底结着厚冰,白亮亮地横在暮色里。

庄门前的老槐落尽了叶子,枯杈虬结,斜斜刺破灰蒙的天,门口立着冬日值守的庄丁身影,轮廓肃穆,门禁森严。

那是……

是孙兖的庄子……

明晓的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风雪漫过肩头,她静静立在官道中央,隔着数十步的寒雾望向那座庄院。

她一瞬间心底翻起无数细碎想法。

进去吗?

还是不进了吧,孙兖又不在,要是被孙李氏知晓,又会引起麻烦。

脑海里,想起之前在这座庄子和孙兖相处的点点滴滴。

呼……

她还是忍住了,没进去。

呼出的白气,白雾在风里转瞬吹散。

短暂的停顿过后,她收回目光,眼神重新落回前方直通汴京城的官道,眼底的一丝犹疑彻底褪去,只剩沉静与坚定。

她不再看那座庄院一眼,微微沉气,抬脚继续前行。

脚下再度响起鞋底碾冰的细碎声响,单调、安稳、执着。

过了庄子这一段,官道愈发宽阔规整,是直通京城的官修大路,路面虽依旧结冰覆霜,却比野路平整许多。

只是旷野风势更烈,无树无坡遮挡,北风横冲直撞,卷着细雪碎霜,扑面扑来,打在脸上微凉微疼。

天色越来越暗。

天地沉入冬日的昏沉,远处汴城的方向,隔着数里寒雾,温柔又鲜活,遥遥牵引着她的脚步。

一路行走,寒意层层入骨。

明晓双腿早已走得发酸,小腿肌肉紧绷发硬,足底由麻木渐渐变成钝钝的胀痛,每一步落地,都带着踏实的疲惫。裤脚被沿途的风露冻得发硬,边角凝了一层细细白霜,贴着脚踝,冷得人微微发颤。

耳尖彻底冻僵,脸颊冰凉泛红,唯有心口始终滚烫、清醒、笃定。

路上零星能遇见赶在关城前回城的行人。

有背着柴薪的樵夫,步履匆匆;有押着小推车的货郎,车轮碾过冻路,发出咕噜沉响;有结伴而行的市井百姓,裹着厚袄、低头疾走,偶尔低声说笑几句,话音落在寒风里,很快被吹散……

这是她被困小院数月,再一次真切看见属于人间的烟火动静。

鲜活、嘈杂、辛苦,却无比真实。

她刻意放低身形,垂着眉眼,混入赶路的人流边缘,不抢眼、不驻足、不张望,只默默随人流往前赶。

她就像寻常乡野百姓入城办事,毫无异样,无人多看她一眼。

越靠近城池,风便稍稍柔和些许,旷野的凛冽被城郭楼宇的轮廓挡去大半。空气里渐渐褪去纯粹的荒寒,多了人间烟火的温热气息,隐约能闻见远处炊烟余味、炭火烧暖的轻烟味道。

路两旁的荒田枯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民居、近郊小店、停靠的车马,人声车马声愈发清晰,层层叠叠,漫过冬日。

远处巍峨的城墙轮廓愈发清晰。

青砖高墙连绵横亘在天地之间,浑厚肃穆,城楼檐角沉沉映在夜色里,城头戍卒巡守的灯盏一点一点亮起,微光悬在高空,稳稳镇守着冬日的汴梁。

城门在望。

明晓微微抬眼,望着近在眼前的城门,冻得发僵的眉眼间,缓缓凝起一缕微光。

她咬紧一丝韧劲,拖着早已冻麻发酸的双脚,加快步子,一步步朝着城门走去。

……

暮色渐沉,城南门的灯火次第高悬,一盏盏油灯、烛灯挂在城楼檐下,暖黄光晕破开冬日的寒凉,将厚重青砖墙染得温润透亮。

城门尚未落锁。

晨昏定有启闭时辰,岁末将近,往来人流倍增,城门值守更是严谨。两列披甲禁军立在门洞两侧,甲叶在灯火下泛着冷光,身姿挺拔肃穆,目光扫过每一位入城行人,核对身份、甄别往来,不敢有半分松懈。

冬日岁寒,戍卒眉眼凝着霜气,呼吸吐出团团白雾,却无一人懈怠站姿。

人流排着松松散散的长队,缓缓向城门挪动。归来的市井百姓、短途行商、挑担货郎、负笈旅人,皆裹着厚重冬衣,低声絮语,步履匆匆,都赶着关城前提早入城,奔赴城中万家灯火。

明晓混在人流末尾,微微垂首。

一路上被冻得发僵的身子,在靠近城郭人流时,终于沾到些许人间暖意。只是心底依旧绷着一根弦,不敢松懈半分。她抬手拢了拢衣襟,掩去一路跋涉的风尘霜雪,神色沉静淡然,掩去眼底藏着的局促与忐忑。

轮到她上前时,守门兵卒抬眼看来,目光平直,带着职业的审慎。

“入城凭证,报身份籍贯。”

兵卒的声音粗沉,落进冬夜,带着凛冽的冷意。

明晓抬眸,语气平稳无波,语速不疾不徐:“陈明之,城中民户,出城办事返回。”

她又用了“陈明之”的身份,熟悉稳妥,不会生出破绽。

戍卒闻言,并未多疑。

他草草扫了明晓一眼,见她衣着素净得体,样貌安然温顺,孤身一人,并无异常行迹,便抬手放行,不再细查。

见盘查不严,明晓松了一口气,抬脚往城中走去。

她终于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