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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66章 久违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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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微微颔首,举步穿过高大幽深的城门门洞。

脚下路面由郊外冻硬的土路,骤然换成平整坚实的青石板,一步之隔,便是两重天地。

穿过门洞的刹那,扑面而来的不再是旷野刺骨的寒风,而是裹挟着烟火、吃食、炭火、香料的温热人流气息。

身后是荒寒冰封、死寂无人的郊野,身前是灯火绵延、人声鼎沸的万丈红尘。

明晓下意识顿住脚步,立在城门内侧的阴影里,一时有些恍惚。

阔别半年有余,她终于再一次踏入汴京城。

眼前的一切既陌生,又极致熟悉。

是史书千遍描摹、诗词万般赞颂的北宋盛景,是她跨越千年、初来乍到的大宋京师。

可这鲜活热闹、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背后又是她之前磨难、困顿、不安、紧张……的亲身经历之地。

白日里肃穆规整的长街,此时此刻已经被万千灯火渐渐点亮。

沿街两侧楼舍连绵不绝,青瓦飞檐层层叠叠,高低错落。茶坊、酒肆、食铺、彩帛铺、香药铺、纸笔铺鳞次栉比,户户檐下皆悬着成对的灯笼,丹红烛灯、素纱花灯、彩绘灯盏,高低错落,暖光摇曳,将整条御街照得亮如白昼,驱散了深冬所有寒凉与死寂。

夜风穿街而过,不再是旷野里割裂骨血的冷厉,而是卷着层层暖意,携着满街香气缓缓流淌。

街头巷尾,人声喧阗,沸沸扬扬。

往来游人摩肩接踵,皆是锦衣暖袄、披裘围炉的装束。男子束冠整衣,步履悠然;女子罗裙轻裹,鬓边簪花,笑语盈盈。老叟携童,妇人结伴,行商赶路,游人赏灯,各色人影交织穿梭,热闹得毫无半分冬日萧瑟。

街边食铺的热气源源不断涌出,白雾袅袅,漫出门槛。

刚出炉的胡饼焦香扑鼻,热腾腾的羊肉羹翻滚着鲜香,糖盏、蜜糕、炊饼的甜香、麦香混在一起,缠缠绕绕飘满长街。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清亮利落,卖花、卖灯、卖糖果、卖年画、卖爆竹的叫卖声交织成片,错落有致,揉碎在暖夜风里。

越往街中走,热闹便愈发浓重浓烈。

她抬眼望去,才惊觉满城早已换上岁末新装。

家家户户的门楣之上,都挂起了崭新的桃符,朱红底色,墨字鲜亮,笔意端正吉利,皆是迎新纳福的吉语。不少铺户门前已经悬挂起簇新的爆竹、彩幡、春牌,红黄相间的亮色,点缀在深冬青灰楼宇之间,明艳热闹,一扫冬日沉郁。

沿街的小摊上,摆满了岁末年物。

印着福禄纹样的新历日纸、裁好的大红春联、彩绘门神年画、精巧绒花、岁除香烛、孩童嬉玩的小灯笼与爆竹,琳琅满目,铺陈满眼红火。

往来百姓手中,或多或少都提着置办的年货,纸包、木盒、布袋满满当当,人人眉眼间都带着岁末的松弛与期许,忙碌又欢喜。

街边还有巧手匠人当街扎制花灯,竹骨绸纱,五彩晕染,兔灯、莲灯、绣球灯样式精巧,一盏盏雏形初成,引得路过孩童驻足观望,叽叽喳喳笑语不断。

暖光、人声、食香、笑语、满目红火……层层叠叠的热闹扑面而来,彻底裹住了孤身入城的明晓。

她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看着眼前这鲜活滚烫、盛世繁华的一幕,心底忽然生出巨大的落差与茫然。

原来……竟是快过年了吗?

想起之前的常州江宁、边关惊魂、冰封霜雪、枯树寒院……朝暮皆是冷寂肃杀,耳边唯有风声簌簌,眼底只剩凄凉沧桑。

她日复一日困在无数纠葛里,纠缠着朝堂派系、家族秘辛、杀人迷案、百年浮沉,心神紧绷,日日煎熬。

她几乎快要忘了,这个风起云涌、暗藏博弈的大宋之外,还有这样烟火蒸腾、岁岁安然的人间。

朝堂有风雨起落,世家有浮沉隐秘,可寻常百姓的年岁,永远这般朴素热烈,岁岁迎新,年年红火,只管备年货、盼除夕、候新春,不问朝堂风波,不扰世事纷争。

一阵风吹过,檐下灯笼轻轻摇晃,光影斑驳落在她有些暖意的眉眼上。

她怔怔看着满街红火热闹,看着行人眉眼间的年味欢愉,心底后知后觉升起一点点热气来。

将至岁末。

她在外辗转的这数月,人间时序悄然流转,寒冬深至,岁暮已临,开封早已悄悄迈入了新年的尾声与开端。

她站在热闹人海中央,孤身一人,一身素色布衣,满身风霜寒寂,与周遭的红火欢愉格格不入。

旁人皆是阖家欢喜、置办年物、静待新春,唯有她……

满城喧嚣,衬得她愈发孤影伶仃。

可这份茫然孤寂之外,心底深处,却又缓缓升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是长街灯火不绝,是人间烟火滚烫,是百姓岁岁安暖,是岁末年年有余。

夜风温柔卷过,吹散了她发间霜气,也稍稍吹散了连日积压在心底的郁结、迷茫与孤寂。

她缓缓抬手,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眼底的恍惚渐渐褪去,茫然沉淀为沉静。

她抬步,顺着人流,缓缓走在汴梁温热繁华的长街上。

年关将近,人间岁新。

满城喧嚣扑面,人间烟火滚烫。

周遭的热闹太过盛大,盛大到能暂时淹没她心底积压多日的所有焦灼、谜团与牵挂。

所有的麻烦事,在这一刻,好像都被街边的人声吆喝、灯火暖意轻轻推开了。

她不再急于探寻真相,也不再焦虑前路风波。久绷的心弦,在这岁末汴京的烟火人间里,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漫无目的行至街角,一阵清甜焦香忽然钻进鼻间,温柔又熟悉,猝不及防撞进心底。

是炭火烘烤的奶香,混着蛋液纯粹的清甜,暖融融的,穿过喧嚣人声,精准勾住了她的脚步。

她下意识驻足抬眼。

街角避风处支着一方小小的炭火小摊,木架古朴,炭火烧得通红,暖光融融。摊主是个和善的中年妇人,守着一方特制的铁格模具,正低头忙碌着。模具扣在炭火之上,滋滋的细微声响断断续续,热气袅袅升腾,朦胧了小小的摊面。铁格之间灌入金黄蛋液,经炭火慢烤,慢慢膨胀定型,边缘烤出浅浅的焦褐色,独有的香甜气息四下漫溢。

这不是……她之前摆摊卖过的鸡蛋仔吗?

竟然也被学了去了。

“客官,要来一份鸡蛋仔?刚烤的,热乎香甜,冬日吃最暖身!”

妇人见她驻足凝望,笑着出声招揽,语调温和淳朴,带着市井普通人的热忱与暖意。

明晓回过神,脸上浮起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劳烦一份。”

几文铜钱,换得一捧热气腾腾的香甜。

妇人手法娴熟,抬手掀开铁模,一股浓郁的甜香轰然散开。一块块圆润蓬松、纹路精巧的鸡蛋仔脱模而出,金灿灿、暖融融,带着炭火余温,整齐码在干净的油纸里。妇人细心折好边角,双手递过来,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油纸,暖了她一路冻得发僵的指尖。

捧着这一袋滚烫的鸡蛋仔,冬日晚风依旧微凉,却再也吹不透满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