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苏凡没有出石屋。
第一天他把传承之力从头到尾在经脉里运转了九轮。暗金色的光从丹田出发,沿着四肢百骸走了九个大周天,每走一轮,丹田里的金点就向外扩展一分。到第九轮结束时,金点外围的暗金纹路已经铺满了整个丹田内壁,像一层坚固的护膜覆盖在所有经脉入口处。那道残余的禁制被护膜一层层挤压,七个节点已经消融了五个,只剩最后两个还嵌在纳气口旁边的角落里,缩成了一小团暗淡的灰点。
第二天他改练崖壁上找到的那套吐纳法和七式拳法。吐纳法经过传承之力的淬炼之后运转效率比之前高了将近一倍,每一口灵气入体都像被提纯过,直接汇入丹田无需反复过滤。七式拳法也发生了质变。暗金光膜不再只裹在拳面上,而是从整条手臂的纹路中自然渗出,出拳时覆盖了从拳锋到肘弯的大片区域。第七式的十字光纹打出去时,暗金色的光芒在身前凝成实质,在石屋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他收拳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脉络跳得沉稳有力,和石塔光晕的节奏完全同步。
第三天,最后两个禁制节点消融了。
苏凡坐在石床上感知到体内那两团灰点同时碎散的那一刻,纳气口处传来一阵通畅的温热感,罡气运转的阻力彻底消失。他闭眼内视了一遍整条经脉,从纳气口到丹田、从丹田到四肢、从四肢到外放,全程畅通无阻,没有任何异物残留。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暗金色的纹路从手腕延伸到小臂中段,光泽饱满,流转平稳。禁制清了。墨长老留在他体内最后的东西,彻底没了。
他推门出去时,天色刚亮。
广场上比三天前安静了不少。降和派的人撤了大半,只剩下几个零散的身影坐在角落的石墩上。阿骨朵的人还在,三三两两地守在广场周边,看见苏凡出来时有人站直了身子。阿骨从崖壁区方向快步跑过来,兔耳朵压着,脸上的表情有些急。
“阿凡,我父亲让你去一趟。族长要见你。”
苏凡看着他:“族长?”
“对。你拿到传承的事已经报上去了。按规矩,传承者归位之后要面见族长,确认身份和话语权。”阿骨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我父亲说,族长身体不太好,这次见面很重要。”
苏凡点了一下头,跟着阿骨往盆地更深处走。两人穿过广场,绕过石塔外围,沿着一条苏凡之前没有走过的路朝北面的石崖方向走去。石崖底部有一条极窄的通道,入口处站着两名暗金纹甲的守卫,看见苏凡和阿骨过来,核实身份后侧身让开了路。
通道不长,走了约莫数十步后豁然开朗。通道尽头是一间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不大,四壁光滑,顶上开着一条狭长的裂缝,灰紫色的天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亮了石室正中央的一张石床。石床上铺着厚厚的兽皮,一个身形高大的魔族靠坐在床头。他灰白肤色的脸比墨长老更苍白,额角两只弯角从根部开始泛着暗灰色的斑纹,右臂的袖口空荡荡地垂着,左边那只手搭在兽皮上,手背上的纹路深且清晰,和苏凡手腕上的皇族纹如出一辙。他的目光在苏凡走进来时亮了一下,那双眼睛虽然带着病态的浑浊,但深处那股沉厚的威压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族长的目光在苏凡脸上停了几息,然后移到他手腕上。他盯着那截暗金色的纹路看了很久,比墨长老、骨朵、阿铁任何一个人看得都仔细。最后他收回目光,开口时嗓音沙哑但清楚:“走近些。”
苏凡走到石床前站定。族长抬起左手,枯瘦的手指指了指他的右手腕:“让我看看。”
苏凡把袖口捋上去,把纹路完整地露出来。族长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碰上去,只是盯着看。他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弯起的弧度很浅,但苏凡看得清楚。
“阿蘅的儿子。”族长说,“你长得像她。眉眼像,神态也像。”
苏凡站在原地看着他。来之前他想了很久该怎么面对这个人,但此刻站在这里,所有准备好的话都说不出口。他只是问了一句:“你是我父亲?”
族长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但苏凡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兽皮边缘。族长沉默了几息,才重新开口:“你母亲把你送走那年,族里正在和异兽打第三轮。降和派占了上风,要送一批嫡系血脉出去避祸。你母亲选了蓝星,我拦不住她。”他停了一下,“她走之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回来,让我别拦你。”
苏凡没有接话。
族长看着他,目光从手腕移到他脸上:“你拿到了传承。按规矩,下一代的方向由你定。你怎么想?”
苏凡沉默了一息:“打。但不急着打。先查清楚异兽背后是谁在推。”
族长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偏了偏头看向站在石室门口的一个人。苏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石室门口还站着一个人,他刚才进来时没有注意到。那人站在阴影里,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深色的旧袍子,面容被兜帽遮了大半。他往前走了一步,兜帽的阴影底下露出一截暗金色的纹路,和天魔族皇族纹一致但更细更淡。他的左角缺了一截,右角向内弯着。
墨长老。
苏凡的手按上了腰间。族长抬起左手止住了他:“他是我叫来的。他说他有话要当面跟你说。”
墨长老在石床旁边站定,看着苏凡。他的目光比在广场上平静了很多,眼底那层算计的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说不清的东西。他开口时嗓音比之前低了不少:“你母亲走之前,把骨片留在我这里。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回来,让我把东西还给你。”
他从袖口里取出一只布袋递过来。苏凡接过袋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枚骨片,和他从骨朵那里拿到的不同,这枚更大,背面刻着一整段文字。苏凡翻过来辨认,字迹娟秀,是他母亲阿蘅的手笔。内容只有一行:“凡儿归时,以此为凭。天魔族当以战止战,不可退。”
苏凡把骨片收进怀里,看着墨长老。墨长老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一息才开口:“你母亲的想法和我一样,都是战。但我走错了路。我选了降和派,想用控制你的方式把主战派的势头压下去。”他顿了一下,“她要是活着,不会原谅我。”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族长靠在床头闭着眼,像是在歇息。墨长老垂着目光站在石床旁边没有走。苏凡站在石床前,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着和石塔光晕同步的节奏。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枚骨片,母亲的字迹清晰如刻。她把骨片留给墨长老,让他在自己找回来的时候交给自己。墨长老走错了路,但骨片还是交到了他手里。
苏凡把骨片收好,看向族长:“我要打,但得先摸清异兽背后的深渊诸天到底有多少实力。墨长老在降和派待了这么多年,对异兽那边的情况应该清楚。”他看向墨长老,“你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从异兽的兵力部署到深渊诸天的介入程度,一点都不要漏。”
墨长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