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长老在石室里坐了下来。
族长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平缓但偶尔会有一声极轻的闷咳。苏凡在石床对面的石墩上坐下，看着墨长老。阿骨朵站在石室门口没有进来，但也没走远，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搭在门框上，像是在守着什么。
墨长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嗓音比之前低了不少，语速也慢，像是在边回忆边整理：“异兽不是魔界的原生物种。它们是三千年前从深渊裂隙里涌进来的。第一批只有几十头，体型不大，但繁殖极快，而且能吞噬魔界的灵气转化自身。三千年下来，异兽占据了魔界西南的大片区域，族群数量翻了不知多少倍。”
苏凡问：“深渊诸天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异兽是深渊诸天放出来的。裂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深渊诸天用某种手段在魔界边界撕开的。”墨长老顿了一下，“我当年也是查了很久才查到这一层。异兽只是先锋，深渊诸天想要的是魔界的地脉。魔界地脉里有一种特殊的灵气矿藏，在深渊诸天那边极其稀缺。他们放异兽进来，让异兽吞噬魔界灵气，把地脉中的矿藏暴露出来，然后再自己派人来挖。”
苏凡在脑中把这条线和蓝星的情况对了一遍。蓝星的荒域裂隙，墟祖的异兽大军，背后也是深渊诸天。同一种手段用在了不同的世界。
“异兽的兵力部署呢？”
墨长老从袖口里摸出一卷兽皮纸递过来。苏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一幅粗略的地形图，标注了异兽在魔界西南区域的分布。三个大的聚集点，分别标注着“前锋营”“中军帐”“后方巢穴”，每一个聚集点旁边用极小的字注明了兽群规模和主力构成。
“前锋营在魔界西南边缘，距天魔族领地约十日路程。主力是凝罡境和镇岳境的异兽，数量在五千上下。中军帐在前锋营后方三日路程，镇岳境为主，有少量通天境异兽坐镇。后方巢穴在最深处，我没能探到确切位置，但可以肯定那里有深渊诸天的人。”墨长老指着地图上最南端的一个标注，“后方巢穴的入口处有一道深渊裂隙，和蓝星荒域的裂隙同源。”
苏凡把地形图收好。五千凝罡境和镇岳境的异兽作为前锋，中军有通天境坐镇，后方巢穴里还有深渊诸天的人。天魔族目前的实力他还不完全清楚，但降和派和主战派加在一起，镇岳境以上的战力大概在两千左右。数量上处于劣势，但天魔族有阵法、有传承殿的兵器库、有地利。
“天魔族能调动的战力有多少？”苏凡问。
墨长老看了一眼阿骨朵。阿骨朵从门口走进来两步，开口接过话头：“主战派能拉出来的镇岳境三百余人，凝罡境一千出头。降和派那边人数更多，但战力参差，真正能打的不到一半。如果两派整合，镇岳境能凑到五百，凝罡境两千以上。”
“异兽那边镇岳境的数量呢？”
阿骨朵沉默了一息：“前锋营的镇岳境大概在两百到三百之间。中军帐更多，可能有五百往上。后方巢穴不清楚。”
苏凡把数字在脑中摆开。天魔族整合之后镇岳境数量勉强能和异兽前锋营持平，但中军帐和后方巢穴的力量远超天魔族能调动的上限。正面硬拼打不赢，只能智取。
他又问了墨长老几个问题，关于异兽的活动规律、深渊诸天介入的程度、中军帐和后方巢穴之间的补给路线。墨长老逐一答了，条理清楚，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他在降和派待了这么多年，对异兽那边的了解确实比主战派的人更深入。苏凡听完之后把情报整理了一遍，脑中有了一个粗略的框架。
“三天后召集两派长老议事。”苏凡站起来，“把这份地形图抄几份，每个长老一份。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异兽的兵力分布再决定怎么打。”
墨长老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时犹豫了一息，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只极小的骨瓶，瓶口用蜡封着。墨长老说：“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她说如果你回来了，把这个给你。我之前没打算给，现在给你。”
苏凡接过骨瓶收进怀里，没有当场打开。墨长老转身朝石室外面走去，阿骨朵侧身让开了路。墨长老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之后，石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族长睁开眼，看着苏凡。他的目光比之前更沉了一些，但嘴角的弧度还在：“你做得比我好。我当年拿到传承之后，急着打，结果中了降和派的算计，打了一半被拖进谈判。你比我稳。”
苏凡看着他：“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族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袖，语气很淡：“第三轮大战的时候被异兽的主力缠住了，断了一条胳膊，内腑也受了重伤。撑到现在已经算久了。”他抬起左手摆了摆，“别管这个。你三天后议事，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下去。我撑着这口气等你打完第一仗。”
苏凡沉默了一息，点了头。他从石室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阿骨朵跟着他走出来，两人沿着通道往外走。走到石崖通道的出口处，阿骨朵忽然停了一步，侧头看着苏凡。
“你父亲的情况比他说得差。族里的药师说，最多还有两三个月。”阿骨朵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打就快点打。让他看到第一仗的结果。”
苏凡脚步顿了一拍，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走到广场上时，阿霜正靠在广场边缘的石墩上等他。她手里攥着一块干饼，看见苏凡走过来，站起来把饼递给他。
“族长怎么样？”
“不太好。”
阿霜的耳朵微微垂了一下。两人沉默着往石屋方向走。走到石屋门口时，苏凡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三天后我要召集两派长老议事。你帮我盯着降和派那边的人，看有没有异动。”
阿霜点了一下头，转身回了隔壁的石屋。苏凡推门进屋，关上门，靠着石床坐下来。他掏出墨长老给的那只骨瓶，抠掉蜡封，倒出里面卷着的一小片兽皮纸。纸上的字迹娟秀，是他母亲的手笔。只有一句话：“凡儿，深渊裂隙的钥匙在后方巢穴的核心祭坛上。拿到钥匙，关掉裂隙，异兽就没了后援。”
苏凡把兽皮纸收好，闭眼调息。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着和石塔光晕同步的节奏。三天后议事，然后出兵。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