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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京城各处升起袅袅炊烟。

秦虎在官署院落内修习完毕,换了件青布常服走进公署文书房。

长案右侧,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尺厚的卷宗。

旁边还摊着一份用朱砂细细勾画过的折子,正是鸿胪寺丞许少安昨晚派人送来的接待细则。

从城门迎候、进宫面圣、下榻驿馆,再到后续两重大礼的操办排场,每一步都有标注得清清楚楚。

秦虎坐在椅上,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将各处关节牢牢记在心底。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李草草双手托着一个红木食盘走入屋内,上面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碗冒着热气的鸡丝粥。

大半年不见,她身子抽条拔高,面容长开了许多,愈发亭亭玉立,身姿窈窕。

秦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片刻,有些讶异:

“你踏进中三品了?”

李草草连忙放下食盘,恭恭敬敬地屈膝行了一礼,眼圈泛起红晕。

“托大人的福,我昨夜侥幸破境!”

她是打心底里感激眼前这个男人。

当年她家破人亡之际,恶霸地痞甚至谋划着把她卖进青楼。

秦虎出手把她救出火坑,不仅给她安身立命的差事,还亲自拿出珍贵的功法让她修习,否则她李草草怕是早就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妓女了。

这份恩德,恩同父母再造。

“能在半年内迈过这道坎,全凭你自己的造化。”

秦虎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还记得安清大师的断言。

李草草身怀世间罕见的阴姹之体,天赋异禀,在武道一途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眼下看来,果真名不虚传。

秦虎端起鸡丝粥,几口喝得干干净净,从袖中抽出一张宣纸递了过去:

“先别忙着高兴,手头有件紧要事交给你办。”

李草草双手接过药方,低头一瞧,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数十味药材的名目:

“大人请吩咐!”

“去库房提药,按照这上面的分量与火候,熬煮出八百份大药。”

“动作要利索,今日午时之前,我要用这些药汤给八百亲卫打熬筋骨,助他们淬体。”

八百份大药,光是配药熬汤就能把寻常人累脱一层皮。

李草草非但没有半点推诿,反而异常兴奋。

她巴不得自己天天有干不完的活,能实实在在地替秦虎分忧,才是她活在这世上最大的盼头。

“大人放心,我一定在规定时间里,把药汤熬好!”

李草草捏紧药方,转身快步退下。

……

两个时辰后。

东宫左率府后厨外面的宽阔过道上,整齐排列着八百名精壮汉子,全是秦虎亲卫。

他们站得笔直,身旁各自摆着一口半人高的大木桶。

木桶内已经盛了大半桶滚烫的沸水,水中药香扑鼻而来。

后厨里更是热气冲天。

李草草穿梭在几十个泥炉之间,动作快得看不清影子。

每一个泥炉上都架着一口黑砂锅,锅底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内药汁咕嘟咕嘟翻滚,苦涩的药香弥漫后厨。

秦虎背着双手立在后厨门槛前,喝道:

“第一队,进屋领药!”

站在最前列的一百名亲卫迈步上前,排队踏进后厨。

李草草脚下生风,双手持着长柄木勺翻飞起伏。

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一碗碗黑色的滚烫药汁,稳稳当当地填满了每个亲卫手中的大碗。

“喝药,进桶!”

第一批亲卫端起滚烫的药汤,仰头灌下。

舌蕾无比苦涩,他们翻身跨入身旁的木桶之中,双腿盘坐,任由热腾腾的药水淹过胸膛。

药汤入腹,少火堂大药温润的药力徐徐散开。

与此同时,外头木桶里的药浴水,顺着张开的毛孔往皮肉中浸透。

内服外敷,进行淬体。

“呃啊啊啊!”

片刻之间,几十个亲卫额头青筋暴跳,口中发出沉闷的低吼,皮肉红发烫。

秦虎迈步在木桶之间巡视,时刻留心着每个人的面色与气息。

一旦有人承受不住汹涌药力、气息逆乱,他便抬手一掌拍在其后心,雄浑纯正的九阳内力当即透体而入,替对方梳理翻江倒海的气血。

若有人底子雄厚,药力吞噬得快,秦虎便指风连点,强行震开其周身穴窍,助其将药性彻底打入筋骨深处。

八百名亲卫,如此往复。

“出桶!练拳!”

秦虎的命令再度下达。

浑身赤红的亲卫们纷纷跃出木桶。

他们光着膀子,在宽敞的过道上拉开架势,演练秦虎亲自传授的《伏魔长拳》。

“哈!”

拳风呼啸,气浪翻滚。

这一套拳法大开大合,每一次出拳、踢腿、拧腰,残存的药力就深入五脏六腑和皮膜一分。

一时间,骨骼噼啪声连成一片。

日头从正东方一路移到正南方,又渐渐向西倾斜。

演练了不知多少遍拳法,过道上的气血热浪才逐渐平息下来。

八百名大汗淋漓的汉子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胸膛。

原本粗糙发黑的皮肤,此刻竟然隐隐泛起一层铜质光泽。

外炼铜皮!

这群亲卫,在这一日之内,全员跨入了九品铜皮境界。

“谢大人再造之恩!”

八百名汉子齐刷刷单膝跪倒在地,重重抱拳。

铜皮不靠天赋,靠的就是钱财和药物相助。

若是没有秦虎,他们这些出身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此生几乎不可能触摸到武道九品的门槛。

秦虎摆了摆手:“这是你们自己熬过来的造化。回去把身子洗干净,各自打坐温养,明日轮值不可懈怠。”

“诺!”

众人散去,院子很快恢复了清静。

折腾了大半天,秦虎腹中空空。

他换了一身便服,溜达着去了王骁勇家,叫上王母和王骁勇,又派人把李晟也喊了过来,包下京城醉仙楼的一间雅座。

烤乳猪、红焖鹿筋、八宝鸭、陈年雕花酿,摆了满满一大桌。

秦虎亲自给王母盛汤夹菜,说了不少闲话家常,一口一个”嫂子“的叫着。

李晟和王骁勇敞开肚皮,吃得满嘴流油。

他们可太喜欢和虎叔一起出来了。

不是帮他们买修行武道用的药材,就是请他们吃珍馐佳肴,日子美滋滋。

翌日清晨。

天边泛起鱼肚白,马蹄声便在东宫外的街道上回荡。

鸿胪寺丞许少安的亲笔信,与宫里内侍监的加急圣旨,前后脚送进了秦虎的左率府文书房。

圣旨中言明:南诏国和亲使团,预计今夜日落之前,便能抵达京城南郊十里处。

“该我出马了。”

秦虎收起圣旨,回房换上了朝廷颁赐的鸿胪寺少卿官服。

深绯色的织锦云雁长袍,两肩与前胸绣着展翅云雁,腰间束着镶玉金带,斜挂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紫金鱼袋。

头顶上,双梁进贤冠压住长发,整个人显得威严沉稳,翩翩风度。

他匆匆赶往鸿胪寺,和许少安等人一同出城十里等候,活脱脱一个为子侄接亲的叔伯,忙碌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