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超和顾应湘顺着绳梯攀上甲板。
顾应湘弯下腰,用手掌重重拍打着脚下的钢板。
“二战老兵的底子真硬。
船龄三十年,这甲板和侧舷的钢板厚度,足足是同吨位日本民船的两倍。
美国人当年造船不计成本。
只要拉进船坞,做个全面的喷砂除锈,重新上漆,再跑十年毫无压力。”
林超走到船舷边,看着外面斑驳的船壳和附着在吃水线上的藤壶。
“不翻新。”林超开口。
“外观就保持这个样子。”
顾应湘愣在原地。
“越破旧越好。让这些船看起来就是马上要送去印度拆解的废铁。”
林超转头看向顾应湘。
“松夏的眼线到处都是。
光鲜亮丽的新船队太惹眼。
这层铁锈就是最好的伪装。”
林超下达指令。
“只改内部,把货舱清理干净,加装快速装卸的滑轨系统。
两天内,第一批货必须装船出港。”
顾应湘点头,转身去安排施工队。
星华厂的成品仓库。
叉车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穿梭,将托盘上的货物运到装卸区。
一辆接一辆的重型卡车驶入厂区,装满货物后,在夜色的掩护下直奔香江仔码头。
龙盾队员在外围拉起警戒线,封锁了所有的视线。
包家的码头工人熟练地操作着岸桥吊臂。
钢索绷紧,集装箱被稳稳吊起,越过锈迹斑斑的船舷,降入自由轮深邃的货舱中。
装载作业在十二小时内全部完成。
傍晚时分。
第一艘满载随身听的自由轮起锚。
船尾搅起白色的浪花,驶向新加坡。
船速保持在经济巡航的十二节,预计四天抵达。
四天后。
新加坡裕廊港。
南洋先锋号自由轮稳稳靠泊。岸桥吊车将集装箱卸下。
两千箱随身听刚落地,当地的经销商开着货车在码头外排起的长龙就开始躁动。货物直接在码头拆箱分发,被瓜分一空。
同一天下午,第二艘船靠泊曼谷湄南河港口。
第三艘开往吉隆坡巴生港。
积压了近一个月的货物,如泄洪般涌入东南亚市场。
黑市上炒到双倍价格的随身听,在正规渠道重新铺货后,依然供不应求。
各大商场的电子柜台前排起长队,消费者挥舞着钞票抢购。
陆耀明在龙腾总部的办公室里,两部电话交替响起。
他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陆耀明抓起左边的听筒。
“曼谷的货收到了?要加五千箱?
行,款到发货,下周装船。”
他挂断,右边的电话又响了。
“吉隆坡的张老板。
什么?你亲自带现金来香江提货?
不用来,码头装卸已经排满了。
你按流程打款,我在下个航次给你留两千箱的舱位。”
陆耀明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拿着笔在订单本上快速记录。
财务部的会计推门进来,把一叠厚厚的汇款单放在他的桌上。
“陆总,花旗银行刚转过来的账。
新加坡和曼谷的尾款全到了。”
会计指着最上面的单子。
陆耀明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两千三百万港币。
……
东京。千代田区。
松夏财团总部大楼,高层办公区。
大野耕一郎翻看着一份关于东南亚家电市场的销售报表。
桌上的电话急促响起。
他接起听筒。驻港情报员的声音传出,语速极快。
“龙腾的随身听出现在新加坡和曼谷的市场上了。大批量的现货。”
大野耕一郎拿着听筒的手停在半空。
“这不合逻辑。”
大野提高音量。
“所有航运公司都封死了。
太古洋行和铁行轮船那边我亲自打过招呼。
他们怎么运出去的?”
大野一把推开椅子站起身,动作太大,手肘碰倒了桌上的钢笔。
钢笔滚落到地毯上。
情报员在电话里汇报:
“我们的人去裕廊港查了。
卸货的是一艘挂巴拿马旗的旧货轮,船名叫南洋先锋号。
查不到船东信息。
那船锈得连名字都看不清,码头工人说以前从没见过。”
大野耕一郎把电话重重砸在桌面上。
听筒弹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忙音。
他冲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一脚踹开情报科的大门。
办公区里的十几名情报分析员停下手里的话。
“去查。”
大野指着情报科长。
“给星华厂运货的那艘船从哪里来的?船东是谁?
在亚洲所有港口的靠泊记录全部调出来。
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情报科全员运转,连夜联络各港口的线人和船舶经纪网络。电传机吐出长长的纸带。
三天后。
情报科长拿着一份汇总文件夹,走进大野的办公室。
大野一把夺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那批船全部是近期才出现在亚洲水域的,来源不明。
挂巴拿马旗。船名全是新注册的。
背后的南洋船舶回收公司注册在印尼雅加达。
股东是一个印尼华人家族。
查到底也查不出和林超的直接关联。
大野往后翻。
六艘万吨货轮,两艘大型补给舰。
总运力超过八万吨。
这支庞大的船队从天而降,彻底撕碎了他精心编织的航运封锁网。
他策划了一个月的资本围猎,在短短一周内化为泡影。
星华厂不仅没有因为库存积压而破产,反而拿着大笔回款在东南亚攻城掠地。
大野双手撑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盯着纸上的数据,很清楚正规的商业手段已经无法限制龙腾重工的扩张。
大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情报科长。
“联系马六甲海峡的那几支武装力量。
特别是苏门答腊岛北部的黑水佣兵团。
他们手里有改装的鱼雷艇和重机枪。”
情报科长低头听着。
“告诉他们,有一批值钱的货船,没有护航,定期穿越海峡。
只要把船劫了,货物随便处置。
松夏额外付一百万美金的佣金。”
情报科长记录下指令。
“如果他们不敢动几万吨的货轮呢?”情报科长问。
“告诉他们,那只是一堆没有装甲的烂铁。
只要打穿水线,船就沉了。
我要林超的货永远沉在马六甲的海底。”
大野把文件夹扔在桌上。
情报科长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