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离港的第五天。
观塘工业区，星华电子厂后巷。
夜色浓重。渡边一郎穿着深色运动服，背着黑色挎包，贴着潮湿的砖墙移动。
他连续观察了两个晚上。
厂区正门的保安岗哨三十分钟轮换一次，外围有两组流动暗哨。
防卫严密得连只野猫都进不去。
但在后巷围墙的排水口处，他发现了一个死角。
这个位置刚好避开路灯的照射范围，也不在保安的巡逻路线上。
排水口的铁栅栏下端完全锈穿，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掰开一个足以容纳成年人钻过去的缺口。
渡边判断，这是厂区扩张太快遗留的安保盲区。
他侧过身，双手抓住铁栅栏，用力往外拉。
生锈的金属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渡边顺着缺口挤进厂区。
他贴着围墙底部的阴影，避开空地上的探照灯光束，向一号仓库摸去。
仓库侧门虚掩着。
渡边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
他闪身进入仓库，反手将门合上。
内部漆黑一片。
渡边从挎包里拿出手电筒，用手捂住大半个灯头，只漏出一线光晕。
光束扫过一排排两米高的货架。
纸箱上贴着出库单。日文和英文混杂的元件型号、批次号、供应商名称。
渡边举起微型相机，对着这些标签连按快门。拿到这些供应链数据，就能反向推算出星华厂的核心元器件来源。
拍完标签，他顺着货架往深处走。
尽头是一个用铁皮板隔出的小房间。
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黄铜挂锁。
渡边收起手电筒，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极细的钢针。
他把耳朵贴在锁眼旁，手指灵活地拨动锁芯里的弹子。钢针在锁眼里摩擦。
咔哒。
锁梁弹开。
渡边推开铁皮门，重新打开手电筒。
这是一个小型的工艺文件室。靠墙摆着三个文件柜。
他拉开中间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蓝色封皮的文件夹。
渡边抽出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扉页上印着两行黑体字：
龙腾Lt-1型便携式磁带播放器
生产工艺规范（内部机密）
渡边呼吸变重。
他把文件夹平铺在金属工作台上，调整相机的焦距。
电路板多层布线图。
微型马达内部线圈重绕参数。
铝合金外壳冲压模具尺寸。
快门声在安静的隔间里连续响起。
二十多页核心图纸被定格在胶片上。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准备拍摄磁头组件的装配图时。
仓库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那是战术靴踩到废弃铁片的声音。
渡边拇指按下手电筒开关。
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
他把相机塞进挎包，身体紧贴着文件柜，慢慢往门口挪动。
啪。
仓库顶部的八盏高压白炽灯同时亮起。
强光刺痛了渡边的眼睛，他本能地抬手遮挡。
正门和侧门被粗暴地拉开。
八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龙盾队员涌入。
他们手里提着实心甩棍，分作两组，直接切断了渡边通往大门的所有路线。
阿文穿着黑色的夹克，站在正门中央。
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隔间门口的渡边。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渡边转身，助跑两步，整个人撞向隔间后方的玻璃窗。
玻璃碎裂。
他上半身刚探出窗框，窗外两双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同时伸出。
左边的人一把扼住他的后颈，右边的人死死扣住他伸出来的右臂关节。
巨大的拉力将他硬生生从窗框里拽了回来。
渡边摔在满是玻璃渣的水泥地上。
肩膀和小臂被锋利的玻璃割开数道口子。鲜血涌出，滴落在地上。
两名龙盾队员上前，一左一右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
渡边的双手被反剪，粗大的工业扎带套上手腕，用力拉紧。
塑料齿轮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阿文走过来。
他在渡边身前蹲下，拉开那个黑色挎包，拿出微型相机。
阿文大拇指拨动过片扳手，看了一眼计数器上的数字。
“拍了不少。”
阿文笑了笑，把相机装进自己的口袋，站起身，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架起渡边，拖出仓库。
后巷停着一辆封闭式厢式货车。
渡边被扔进车厢，车门重重关上。
……
佐藤千代坐在旅馆的床边。
她伸手拉下窗户上的百叶窗。
塑料叶片翻转，将外面的光线彻底隔绝。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灯罩发黄的台灯。
桌上摆着一台便携式发报机。
这是她通过特殊渠道带进美国的短波通讯装备。
佐藤拉出金属天线，接通电源。
信号指示灯亮起红光。
她戴上黑色的监听耳机。
手指搭在冰冷的电键上。
她要把密歇根精密仪器公司是个废品收购站的消息发回东京总部。
顾应湘的酒后吐真言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星华厂的核心技术根本不在底特律。
门外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声音极重。
佐藤的手指停在半空。
没等她摘下耳机。
木质房门被一脚踹开。
门锁处的金属件崩裂。
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木屑四处飞溅。
三个穿着黑皮夹克、戴着墨镜的白人壮汉冲入房间。
为首的大块头身高超过一米九，脖子上露出大片纹身。
他大步跨到桌前。
粗壮的手掌一把扯住电话线，用力一拽。
电话线从墙壁的插座里断裂。
发报机被连带着扫落到地毯上。
外壳摔裂，零件散落一地。
另外两名壮汉一左一右扑向佐藤。
佐藤刚要从床边站起。
两双大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双臂。
强悍的力量将她死死按在床铺上。
老旧的床垫发出沉闷的声响。
佐藤拼命挣扎。
她的双腿乱踢，试图寻找脱身的机会。
同时，她的牙齿用力咬向嘴唇内侧。
那里藏着一颗微型胶囊。
这是松夏情报干员执行危险任务时的标准配置。
其实里面装的只是维生素片，伪装成毒药，只起心理安慰作用。
大块头看穿了她的意图。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
一把捏住佐藤的下颌骨。
手指发力。
佐藤的下巴脱臼般疼痛，被迫张开嘴。
一团带着机油味的粗糙破布被粗暴地塞进她的嘴里。
布团填满了她的口腔。
堵死了她所有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