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豹和乌·索万纳走后，阿文拿出一份内务科的红色封皮简报递给林超。
“老板，苏发努那边查账，出了点状况。”
“什么情况。”林超拿起简报。
“从砂拉越古晋港进口的那批石墨电极，账目对不上。
香江发货的装箱单上，总重量是五十吨。
郑汉良的林产品贸易公司给出的报关单和运输发票，也是五十吨。
但苏发努在核对边境管理处的入库磅单时，发现实际拉进新城仓库的，只有四十七吨。
入库磅单经过了三台不同地磅的复称，数据没有问题。”
少了三吨。
林超的视线停留在那个数字上。
石墨电极是高密度的工业耗材，体积不大，重量惊人。
三吨的差额，不属于运输途中的正常损耗，也不是磅秤误差。
这批货在古晋港卸船时，肯定被人动了手脚。
“郑汉良在古晋扣了货，还是运输车队在路上被人截了？”林超问。
“还在查。”阿文回答。
“车队司机是郑汉良的人，到了边境交接完就回去了。
我们这边的押车员没有发现中途有卸货的动作。”
石墨电极是电弧炉炼钢的核心消耗品。
这东西在东南亚的普通市场上根本没有销路，只有具备工业基础的钢铁厂才会用。
三吨石墨电极流入黑市，懂行的人看一眼，就能推算出新城在搞什么。
他们能通过电极的消耗量，反推出炼钢厂的具体产能，甚至估算出新城在制造高硬度合金。
工业物资外流比混进间谍更致命。
新城的工业底牌，绝不能在这个阶段暴露。
林超立刻下令。
“全链条倒查。
从香江采购装船，到古晋港卸货中转，再到边境入境交接，每一个环节的经手人，全部列出名单。
让内务科在古晋的线人动起来。
去摸清郑汉良那几个大仓库的实际库存底数。
查清楚那三吨货，是不是还压在他的仓库里。
给顾应湘发电报。
让他把这批石墨电极的出厂编号、批次记录，还有原始的装箱清单原件送过来核对。”
阿文记下命令，转身离开办公室。
桌上的对讲机传出沙沙的电流声。指示灯亮起。
林超按下接收键。
“老板，矿区刚刚给我发来紧急情报。”
陈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
“出什么事了。”
“矿区西北方向五公里，巡逻队在雨林里发现了一组脚印。
脚印很新，是今天下午留下的。
那边的泥土因为前两天的暴雨很松软，脚印的纹理保存得很完整。
方向是从砂拉越那边过来的，越过了争议区的界线。
穿的是防滑军靴。”
林超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高精度的边境等高线地图，在桌面上铺开。
“脚印一直延伸到距离矿口雷场八百米的地方，然后原路折返了。”陈豹继续说。
“巡逻队没有发现人，但找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脚印踩过的灌木丛里，有几根被利器削断的树枝，切口很平滑，用的是军用开山刀。”
“还有什么其他的？”
“脚印旁边，有三个很深的圆形压痕。
三个压痕呈等边三角形分布，间距固定。
巡逻队里有以前干过工程的老兵，认出那是架设光学经纬仪或者全站仪的痕迹。
有人在用专业仪器对矿区进行测绘。”
林超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专业测绘仪器。
普通的黑帮打手或者走私犯，进山抢地盘只会带枪和砍刀，绝不会带着笨重的光学经纬仪。
陈锦洪跑路前，曾在古晋内政部提交过矿产勘探申请。
那份申请书很可能已经让马来西亚官方或者其他有背景的矿业公司，注意到了这片伴生钨矿。
测绘人员敢摸到雷场外围八百米的地方，说明对方有备而来。
“加派人手。”林超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
“把外围的巡逻半径扩大到两公里。
增加暗哨和狙击点。
发现任何携带测绘仪器或者武装越境的人员，无法俘虏的都直接击毙。”
“明白。”
林超切断通讯，将桌上的等高线地图卷起收好。
他走到门边按下锁簧，拉上窗帘，意念转动进入研究所空间。
林超拿了一套无人机设备回到办公室。
高空侦察无人机从指挥部屋顶升空，沿着预定航线向矿区西北方向爬升。
飞行高度五千米。
林超推动操作杆，切换到红外热成像模式。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深蓝色，雨林植被的温度在夜间很低。
镜头对准矿区开始做扇形扫描。
五分钟后。
深蓝色的背景里跳出三个微弱的红色光点。
光点移动速度很快，正沿着一条废弃的伐木道向砂拉越腹地穿插。
林超锁定热源，无人机降低高度，镜头拉近。
画面从热成像切换到微光夜视。
三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背着沉重的防水背囊，手里提着长条形的设备箱。
这是专业测绘仪器的包装盒。
三人没有停留，一直走到林间一处开阔地。
一辆路虎卫士越野车停在树冠的阴影里。
驾驶座上有人接应，车尾灯亮了一下。
三人把设备箱扔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越野车启动，沿着土路向外开。
林超操控无人机跟在越野车上方。
车牌被厚厚的黄泥糊死，看不清号码。
林超调整镜头焦距，对准车身侧面。
车门上贴着一个圆形的徽章贴纸，中间是三个英文字母：AUG。
林超把画面定格，截取保存。
他推开操作台，走到旁边的数据库终端前。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AUG和矿业勘探两个检索词。
屏幕上跳出一大排英文档案。
澳大利亚联合矿业集团。
这是一家总部位于悉尼的跨国矿业巨头，背后的大股东是伦敦的老牌投行。
档案里附带了AUG在东南亚的业务分布图。
林超点开砂拉越州区域的历史文件。
AUG与砂拉越州政府签署过一份为期十年的排他性矿产勘探协议。
协议规定，AUG在砂拉越边境争议区拥有优先勘探权。
只要他们出具了具备商业开采价值的地质勘测报告，就可以向州政府申请独家采矿许可证。
这比陈锦洪那种黑帮头目棘手得多。
陈锦洪来抢矿，联防队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他们全埋了。
但AUG不同，他们是带着合法外衣的国际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