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梅拉山脉南侧。
山谷里弥漫着刺鼻的航空燃油味,混合着烧焦的橡胶和人体脂肪的味道。
塞斯纳飞机的残骸砸断了十几棵合抱粗的红木,斜插在泥土里。
火势还没有完全熄灭,机身骨架被烧得通红,周围的灌木丛被高温烤得卷曲枯黄。
古斯芒派出的十人小分队已经到了。
他们穿着破烂的迷彩服,脚上是磨平了底的胶鞋。
队长打着手电筒,在残骸周围的草丛里搜索。
后羿1号导弹起爆后的破片和发射管残留物,散落在方圆五十米的范围内。
游击队员用树枝拨开草丛,把找到的金属碎片收集起来,堆在飞机残骸旁边。
发射管的玻璃钢外壳碎片、红外导引头的残骸,全被堆在一起。
队长从背包里掏出两桶从印尼军营里缴获的凝固汽油。
拧开盖子。
粘稠的胶状液体被浇在那些金属碎片和飞行员的尸体上。
飞行员的防弹背心和头盔也被浇了个透。
队长划了一根火柴,扔了过去。
凝固汽油遇到明火,爆发出橘红色的烈焰。
三千度的高温在山谷里升腾。
铝合金机身开始融化,变成液态金属流淌在泥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导弹的残片在高温下碳化,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大火烧了二十分钟。
现场只剩下一堆散发着焦臭味的黑色炭块,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特征。
队长拿出两颗美制破片手雷。
拔掉保险销,压下压柄,用细铁丝绑在两块烧焦的引擎残骸下面。
铁丝的另一头连着一根半埋在泥土里的绊线,绊线表面涂了泥巴。
诡雷布置完毕。
小分队退入五十米外的灌木丛里,拉开枪栓,子弹上膛。
……
凌晨三点。
尤多约诺派出的搜索连队,先头部队摸到了山谷边缘。
带队的是一名上尉,身后跟着两名提着勘测工具箱的技术军官。
手电筒的光束在烧焦的林地里晃动。
士兵们端着步枪,踩在满地的枯枝败叶上,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上尉打出手势,士兵们散开警戒。
技术军官走到那堆焦炭前。
空气里的温度还很高,烤得人脸颊发烫。
军官戴上石棉手套,用铁钳从灰烬里夹起一块金属疙瘩。
金属已经完全融化变形,上面没有任何出厂编号和字母。
“长官,全毁了,连螺丝钉都融化了。”
军官把金属疙瘩扔回灰烬里。
另一名军官走到引擎残骸旁,蹲下身子,试图寻找导弹战斗部爆炸留下的破片痕迹。
他的军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脚尖勾到了一根极细的绊线。
细铁丝绷紧。
压柄弹开。
三秒钟的延时。
火光在引擎残骸下方亮起。
两颗破片手雷同时起爆。
几百颗钢珠混合着泥土和碎金属片,呈放射状喷射。
蹲在引擎旁的技术军官首当其冲。
钢珠击穿了他的防弹衣缝隙,扎进胸腔和面部。
人被气浪掀翻出两米远,重重砸在一棵树干上,当场没了呼吸。
拿着铁钳的另一名军官被破片削断了右手,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惨叫。
周围的几名印尼士兵也被波及,倒在血泊里。
“寻找掩护!”上尉大喊。
五十米外的灌木丛里,枪声响了。
十把AK47同时开火。
曳光弹在夜色中划出红色的弹道。
印尼士兵暴露在空地上,完全没有防备。
前排的五个人被弹雨扫倒。
上尉趴在树根后面,指挥机枪手还击。
机枪刚架起来,游击队那边打出两发RpG火箭弹。
火箭弹砸在机枪阵地上,连人带枪炸成碎块。
偷袭只持续了三分钟。
打完两个弹匣,游击队队长吹响了撤退的口哨。
十个人借着夜色和熟悉的地形,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上尉带人冲进灌木丛,连个鬼影子都没抓到。
地上只留下满地的黄铜弹壳。
……
天亮后。
帝力指挥部。
尤多约诺看着担架上抬回来的尸体。
技术军官的脸被钢珠打烂了。
副官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将军,现场被凝固汽油烧过了。
所有的金属部件都融化成了废铁,找不到任何带有编号的碎片。
技术处无法判断导弹的型号,甚至无法确认是单兵便携式还是车载式。”
尤多约诺把报告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对手不仅有先进的防空武器,还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
游击队不再是那些只会拿着土制猎枪在山里打转的农民。
他们背后明显有一支专业的军事顾问团队在提供战术指导和武器供应。
尤多约诺走到地图前。
埃尔梅拉山脉在地图上横亘着。
他明白空中侦察的手段被彻底封死了。
他手里只有几架老旧的塞斯纳和两架运输直升机。
这些慢速飞行器在防空导弹面前就是活靶子。
没有飞机在天上提供坐标,步兵进山就是瞎子。
原本制定的空地协同搜剿计划,成了一纸空文。
而印尼宝贵的飞行员是不可能让他这样的浪费的。
尤多约诺转过身,看着副官。
“命令各步兵营,停止一切进山搜索行动。
全线收缩,固守外围公路和村镇据点。”
在弄清楚游击队手里到底有多少枚防空导弹之前,他不敢再拿士兵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东帝汶的战局,重回死水般的僵持。
……
新城指挥部。
乌·索万纳走进林超的办公室。
他把一份检测报告放林超的办公桌上。
“林先生,钨钢合金锭的量产测试跑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灰色的金属切片,也放在桌面上。
“第一批量产的合金锭切片送去了实验室。
布氏硬度测试和屈服强度数据全在标准线上。
电弧炉的温度控制很稳定,石墨电极的消耗比预期的低。
我们用这批合金试制了几个机床刀具,耐磨性极佳。”
林超拿起那块金属切片,手指抚过平滑的切割面。
他翻开报告,数据表格填得密密麻麻,每一个参数都经过了三次以上的复核。
“弹药生产线那边情况如何?”林超问。
“黄铜弹壳的冲压模具换了新的。
钨钢弹芯的切削速度提上来了。”
乌·索万纳回答。
“三班倒运转,穿甲弹的日产量稳定在三千发。
废品率控制在百分之二以内。
底火和发射药的装填工艺也做了优化,哑弹率降到了最低。”
陈豹从门外走进来,昨天他刚从矿区赶回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老板,第一批下线的穿甲弹,得先紧着边境矿区和神龙小队用。”
陈豹开口要装备。
林超把金属切片放回桌面,合上检测报告。
“可以,这批穿甲弹全部分配给你。”林超看着陈豹。
“但弹药出库的规矩要改。”
林超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阿文。
“通知内务稽查科,派专人进驻军械库和弹药生产线。
从今天起,建立出入库双重登记制度。
生产线每天下线多少发子弹,必须有专人清点签字。
运进军械库的每一箱弹药,都要核对批号。
去领弹药的人,不仅要有车队调度单,还要有内务科的放行条。
一颗子弹去哪了,消耗在什么地方,全要有账可查。”
陈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新城的摊子大了,武器弹药的管理必须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