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绘人员摸到雷场边缘,说明他们已经对那片伴生钨矿起了疑心。
只要他们把勘测数据带回去,确认了高品位钨矿的存在。
他们就会拿着州政府的批文,带着马来西亚正规军大摇大摆地开进矿区。
林超眉头紧皱。
这帮人是怎么盯上这里的?
边境矿区的保密级别极高,外围有联防队封锁,连新城内部也只有核心层清楚钨矿的事。
林超想起来阿文之前交上来的石墨电极差额报告。
林超把石墨电极的丢失和AUG的勘探行为放在一起。
时间节点完全吻合。
石墨电极在古晋港卸货时少了三吨。
随后AUG的测绘人员就摸到了矿区边缘。
石墨电极是高纯度碳素材料,懂行的人只需要切下一小块去化验,就能分析出它的用途。
这种规格的电极唯一的用途就是电弧炉炼钢。
在西加里曼丹这种连铁钉都要进口的地方,突然有人大批量运入炼钢耗材。
AUG的分析师只要不蠢,就能推断出新城在建炼钢厂。
建炼钢厂需要铁矿石或者大量废钢,还需要耐高温的合金添加剂。
他们顺着这条线索去查,很容易就会把目光投向边境那片异常封锁的区域。
三吨电极很可能不是被黑市商人盗卖了,而是被AUG的人截留了。
林超退出空间。
过了一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阿文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几页纸。
“老板,古晋那边的线人传回消息了。”
阿文把纸张放在办公桌上。
“郑汉良仓库的库存和发货单对过了,三吨石墨电极确实从他的仓库发出了。
问题出在运输路上。”
阿文指着纸上的一个名字。
“阿龙,郑汉良手下的车队队长,负责押运那批货。
线人查了阿龙最近的情况。
他半个月前在古晋市区全款买了一辆丰田轿车,还在富人区租了一套高档公寓。
他平时的薪水根本填不上这些开销。
线人去他租的公寓附近蹲了几天,发现他和一个马来女人住在一起。
那个女人在一家外资矿业公司的办事处做前台。”
林超看着纸上的名字。
“那家矿业公司叫什么?”林超问。
“澳大利亚联合矿业集团,简称AUG。”阿文回答。
所有的线索全串起来了。
阿龙被AUG收买,在押运途中截留了三吨石墨电极交给了对方。
“让内务科在古晋的人盯死阿龙。”
林超下达指令。
“不要惊动他,把他每天接触的人、去过的地方全记录下来。”
阿文点头记下。
林超拿起对讲机,调到陈豹的频道。
“矿区西北方向的巡逻撤回来,不要打草惊蛇。”
林超对着麦克风说。
“在之前发现三脚架压痕的区域外围,增设三个隐蔽观察哨。
对方肯定还会再来。
只要他们越过界线,一律活捉。
我要活口。”
陈豹在对讲机里确认了命令。
林超放下对讲机,转头对阿文说:
“给郑汉良发报。让他放掉手里所有的事,最快速度赶到新城见我。”
两天后。
一艘货船在坤甸港靠岸。
郑汉良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下舷梯。
他在海上颠簸了整整两夜,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坐上联防队的吉普车赶往新城指挥部。
办公室里,林超坐在办公桌后。
桌面上放着阿龙的消费清单、公寓租约的复印件,还有阿龙和那个女人的照片。
郑汉良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林超把桌上的东西推到他面前。
“郑老板,看看这些。”
林超开口。
郑汉良拿起那些纸张,翻看了几页,面皮慢慢绷紧了。
“林先生,这是我的疏忽。”
郑汉良没有狡辩。
“阿龙是我的人,他在我的眼皮底下吃里扒外,我认栽。
你想怎么处理,我绝无二话。”
郑汉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懂规矩。
出了内鬼,差点泄露了新城的核心机密,这是要命的事。
林超看着郑汉良。
他当然不需要郑汉良的命。
他需要古晋那条物流线继续运转,郑汉良是其中的关键。
“我不追究你的连带责任。”
林超把阿龙的资料收拢。
“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阿龙这个人,你找个借口把他弄到新城来。
交给我的人审讯。”
“没问题。”郑汉良答应。
“第二,从今以后,你名下车队运送的所有新城物资,必须由内务稽查科派人全程跟车监控。
车队的调度权和路线安排,要接受内务科的审核。”
郑汉良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这个条件等于把他的车队控制权交出去了一半。
但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同意。”郑汉良点头。
“第三个条件。”
林超把那个女人的照片放在郑汉良面前。
“这个女人在一个叫AUG公司上班。
我要你动用你在古晋商界和黑白两道的所有人脉,去查清这家公司在砂拉越的具体活动范围。
他们雇了多少勘探队,负责人的背景是什么,和州政府里哪些官员走得近。
事无巨细,全给我挖出来。”
郑汉良拿起照片,看了看。
“AUG这家公司我听说过,背景很深,平时不跟我们这些本地商人打交道。
我马上去查,最多一周,我给你确切的消息。”
林超把照片收回来。
“去办吧。”
郑汉良站起身,退出办公室。
林超脸色一直很凝重。
AUG的测绘队只是前哨。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
边境矿区。
陈豹带着几名队员,趴在雨林深处的灌木丛里。
这里距离发现脚印的地方只有不到两百米。
队员们身上披着伪装网,脸上涂着油彩。
雨林的蚊虫在周围飞舞,没人去拍打。
陈豹举着高倍望远镜,透过树叶的缝隙,盯着前方那片开阔地。
泥土上的三脚架压痕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
连续蹲守了两个晚上,没有任何动静。
对讲机里传来外围暗哨的声音。
“连长,西北方向有动静。”
陈豹按下送话键:“几个人?”
“三个,穿着迷彩服,带着长条背囊。
和上次的特征一样。”
“放他们进来。”陈豹下令。
半个小时后。
三个人影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里。
他们走得很慢,手里拿着开山刀劈砍挡路的藤蔓。
走到开阔地边缘,带头的人停下脚步,四下张望。
确认安全后,他打了个手势。
后面两人放下背囊,从里面拿出三脚架和光学经纬仪。
三脚架在泥地上支开。
带头的人拿出一个本子,开始记录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