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哪来的张大胆?”
“没找着?”
林捕头心头一沉——客栈老板明明咬定,张大胆进了这屋就没出来过。他略一琢磨,朝赵薛投去感激一瞥,嘴上却道:“行了,人八成溜了,咱们换地方查……”话音未落,一个捕快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林捕头眼神骤冷,声音陡然绷紧:
“把客栈老板锁了!我怀疑是他放走张大胆!”
“是!”
众捕快齐声应下,眼睛却都亮了起来——油水又来了。至于张大胆怎么进的屋、怎么逃的、又是谁替他开的门……
咳,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不知道,也不想问。
“……”
赵薛静默片刻,朝林捕头递了个眼色。林捕头犹豫一瞬,上前几步,朗声道:“老板不能动刀,我亲自押他,打两顿板子,顺带‘借’点盘缠!”
其余捕快脸色微变,心下咂摸:这赵公子心眼……咳,真够利索的!有仇当场就报,妥妥一条汉子!
“……”
不是——
我抹脖子了?
我是那个意思?
赵薛无奈压低声音:“林叔,真不是那意思!”
林捕头一愣,随即点头:“明白明白。”
“行了,你别乱跑啊。”
“明白。”赵薛应声,目送林捕头带着一帮人脚步匆匆下了楼。
千鹤道长三人这才快步上来,一露面就急问:“阿薛,到底咋回事?我听那些捕快说,张大胆把他媳妇给勒死了?”
“没死,人好好活着。”赵薛摇头,“也不是他干的。我问清了,是谭老爷下的套。”
“她人还活着?”x3
千鹤道长三人怔住,连东西二人都听出了话中深意,目光齐刷刷落向张大胆,眼神里满是不忍。
“欺人太甚!竟敢硬抢……”千鹤道长话没说完,忽见赵薛三人神色异样,嘴角微抽,眼神发直——再一回想昨下午赵薛对张大胆那番咬牙切齿的盘问,他后脊一凉,脸顿时沉了下去。
“欺人太甚!”
他转身扫过空屋,柜门大敞,床铺微乱,愣了一瞬:“张大胆呢?真溜了?”
“在这儿!”
赵薛手臂一扬,隔空揭下张大胆贴在颈后的隐身符,随手一抖,符纸簌簌燃尽。接着把人往前一搡:“师叔,您来跟他掰扯清楚……”
“不过依我看,他要是脑子还灵光,就该当场跪下磕头拜师——不然凭他这副德行,夺妻之恨?怕是连仇家影子都摸不着!”
话音未落,他已抬脚出门。耳听着屋里咚咚咚三记闷响,额头撞地声又沉又实,他踱到窗边,一眼锁住暗处阴沉着脸的钱真人,足尖点地,纵身一跃,眨眼间已逼至对方身前,逼得钱真人急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师叔!”
“怎么,你打算跟你徐师叔联手削我?”钱真人嗓音发冷。赵薛摇头,从怀里摸出两根金条,掌心一托,递到钱真人眼前。那人眼珠一滞,嘴还半张着。
“师叔,求您收手。”
“哼!我钱开是贪财,可做事从不半途而废!”钱真人嗤笑。
他顿了顿,盯着赵薛慢条斯理把两根小黄鱼塞回兜里,眼皮一跳:不是……你倒是再劝啊!
最后钱真人还是走了。他其实巴不得赵薛追上来再软磨两句,可那金条,终究没敢接。
无他——
他钱开,向来言出必践。
客栈,三楼,客房!
法坛前,千鹤道长青袍垂地,手持三炷香,喉舌微动,开坛咒字字沉实;东西二人垂手肃立,肩背绷紧,神情如临大典。香火燃尽,青烟未散,千鹤道长转头望向刚出浴、水汽未干的张大胆。
“脱!”
“是!”
张大胆应声解扣,衣衫滑落。千鹤道长这才开口:“此法唤作洗身法……”
话音未落,瞥见赵薛转身推门而出,他额角青筋一跳:我正教你怎么净秽驱阴呢,你跑什么?
“师叔,有抄本不?回头我照着练就行——今早喝凉水岔了气,得出去喘口气!”
赵薛咧嘴一笑。
真不是他娇气——
胡媚儿、南茜、阿珍那几位,白天打照面他都扛得住;
可张大胆这身板、这姿势、这表情……
算了,闭眼都救不了眼睛!
“……滚!”
千鹤道长黑着脸,从法桌上抄起一册《茅山洗身法》劈头扔过去。东西二人脚底一滑,差点同频后撤——
没别的,
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顶喉咙口。
千鹤道长横眉一扫:“你俩给我钉在原地看仔细!你阿薛师弟翻书就能上手,你们呢?照照镜子,自己算哪根葱!”
“……”x2
东西二人哑口,心里骂师父刻薄,嘴上却挑不出错——毕竟,师父确实没指名道姓。两人憋屈站定,张大胆低头攥拳,满脸晦气:我都没喊冤呢,你们倒先苦大仇深上了?谁乐意啊!
“多谢师叔!”
赵薛接住册子,转身关门。门外刚站稳,就听见千鹤道长一句“绝后”,他摇头失笑。茅山又不是全真派,娶妻生子管得着吗?再一听“白纸作脸,彩纸作身”,他倚着门框翻开秘笈。
“哦,二弟也得画洗身符?”
他恍然——难怪拿“绝后”吓唬张大胆,是怕他中途破功。往下细读,法子果然简单:法印配咒,洗身符为引,借符力涤荡秽气,令邪祟难近。
当然,“诸邪不侵”不是铁壁铜墙——效力高低,全看施法人道行深浅。
道行高者,符墨凝神,一笔一划皆带罡气;
道行浅者,画得再工整,也不过一层薄纸糊窗。
“回头也给自己来一道。”
他默念,继续翻页。刚看到千鹤道长在屋里叮嘱张大胆“不留隔夜钱”,他皱眉:茅山哪条规矩写过这条?可转念想起东西二人裤袋常年瘪如纸片——不,他们压根没带过钱袋!
“净拿话唬愣头青!”
他腹诽。不过也好,省得张大胆日后撒钱如撒盐。念头一拐,又绕到“五弊三缺”上。
这事儿,拜九叔那天他就刨过根。所谓五弊三缺,在正统玄门、在道藏典籍里,压根没这词儿。
先说五弊——屁的五弊!翻遍《孟子·梁惠王》下篇,只找得出“孤、寡、独、鳏”四字,“残”字连影儿都没有!
再说三缺——钱、权、命?更是无稽之谈!
真正缺胳膊少腿、横死暴毙的,全是那些昧着良心做法、攒下恶因的野路子术士;
还有些风水先生,替人改运逆天,反遭天机反噬——难不成,这也算“五弊三缺”?
显然不是。
不过,有些法术确有讲究,
或者说,门槛。
比如最寻常的夜睡咒:
先诵:“载汝之名,汝有五鬼,名曰摄精,吾知汝的。速离吾身,太上律令,化汝为尘。急急如太上帝君律令敕。”
睡前面北而卧,叩齿七次,日日不辍。
再比如耳鸣咒:
先念:“赤子在宫,九真在房。请听神命,示察不祥。太一流光,以灭万凶。”
然后用拇指食指捻耳门七回,
完事若觉两颊发热,便是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