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还真难办!
呸,胡想啥呢!
张大胆猛晃脑袋,甩掉额上灰渣。
“赌啥不好,偏赌命?贫道能捞你一回,下回……”千鹤道长顿住,没往下说,只隔空一招,桃木剑嗡鸣着倒飞回掌,利落地插回布包,朝赵薛三人扬了扬下巴:“走!”
赵薛点头。东西二人却再次对视,心口一烫——熟,太熟了!当年千鹤道长也是这般收束剑气、转身便走,结果第二天,他们就在香案前磕了头。
“三……”
“二……”
千鹤道长心底默数,数到“一”时眉头倏地拧紧:不对劲。这招他使过四回,回回见效,今儿怎就落了空?正琢磨哪处漏了火候,张大胆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高人等等我啊!”
“有事?”
千鹤道长心里一松,果然。他转过身,见张大胆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虚:“前辈,您刚说的……下回……”
“阿薛,你讲。”
千鹤道长侧身看向赵薛。命理他不精,只瞧出这人印堂泛乌、气机滞涩,怕是祸不远。
赵薛点点头,盯了张大胆几眼,忽道:“这么跟你说吧——你眉心发黑带煞气……咦?你后脑勺还……”
他招招手:“过来点。”
张大胆迟疑一下,挪了过去。
“我又没戴帽子,脑袋咋会重?”
“……”x3
千鹤道长没吭声。东西俩人却直皱眉:这人脑子怕是灌了浆。正想着,张大胆忽然一激灵,瞪圆了眼:“你是说我头上……绿?不可能!绝不可能!我明白了——你们四个串通好耍我!”
他嗓门拔高,扭头就走,临了没骂一句脏话——不是不想,是想起那把会自己飞的桃木剑,到底咽了回去。
望着他气鼓鼓远去的背影,赵薛面无波澜,静静望向千鹤道长。
千鹤道长苦笑:“走吧。许是我看岔了——咱们之间,没那师徒缘分。先带你们去见见我师兄,钱真人。”
“好。”
赵薛应下。千鹤道长略一顿,又补了一句:“我这位师兄嘛……为人素来节俭。你们三个——哦,东西俩人早见过钱师兄……”
“阿薛你呢,心里先有个底,别上火……咳,我是说,钱师兄节俭惯了,你见了,兴许……不太顺眼。”
“不会的,放心吧……”
夜,
张家镇往东四十多里,
朱家镇,城西,
钱真人道馆门外。
“咳咳,师兄节俭惯了,住处也就……格外实在。”千鹤道长仰头瞅着那扇仅及胸口的矮门,轻咳两声,朝赵薛三人解释。
赵薛神色如常。东西二人却嘴角微抽,千鹤道长眉毛一挑,两人立马垂首噤声。他这才抬手叩门,嗓音刻意压得又细又尖:“钱真人可在?”
“???”
不是吧——
怎么还变声了?
还直呼大名?
赵薛眸光一闪,东凑近耳语:“师弟,这会儿正赶饭点。钱师伯节俭惯了……”
“……”
懂了。
自己人敲不开门,得靠外人喊?
赵薛点头。千鹤道长连叩三声,门内毫无动静,神色微异:“不该啊……”
他刚才特意捏着嗓子,钱开耳朵再钝也该听出端倪。伸手推门,纹丝不动,他一愣:“咦?从里头闩死了?人在里头?”
“千鹤师叔!”
一声清亮招呼传来。四人循声望去——
路口拐角处,钱发正推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稳稳架着一座褪色法坛。
他刚扭过半边身子,正一脸不耐地瞪着钱发;钱发脸都白了,仍硬着头皮转过身,冲千鹤道长四人挤出个爽朗笑容——只是那笑绷得生硬,像纸糊的:“哎哟,徐师弟来啦?稀客稀客!”
“师兄这是……”
千鹤道长指着小车上那座法坛,钱真人垮下脸:“别提了,倒霉透顶!你们吃过了没?那……进去说!”
见千鹤道长点头,钱真人脸上阴云散尽,笑容舒展,步子也迈得敞亮,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门边,对着刚停稳小车的钱发,朗声道:“发子,开门!”
“磨蹭什么?还不快去开门!”
“是!”
钱发绕到门后拨开插销,钱真人这才垮着脸开口:“师弟,今儿真是撞了霉运——下午刚摆好法坛,木剑刚捏在手里,就有人硬生生搅了我的局,差点砸了我这碗饭!”
话音未落,他一把抄起法坛上那半截炸裂的袖珍棺材,千鹤道长三人面色一紧,赵薛也跟着眼皮一跳,装得像模像样。
千鹤道长正要开口,目光却被法坛上供着的那尊神像拽住了。
才盯了两眼,他眼角就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扭头看赵薛,就见钱发从屋里拉开门,钱真人立马堆起笑:
“快请进!”
五人躬身低头钻进门洞——不弯腰真过不去,这门槛矮得硌人。进屋后,钱真人瞥见钱发傻杵在原地,抬脚踹过去:“发呆当饭吃?还不赶紧把法坛搬进来!东西丢了你赔?还是拿命抵?”
“哎哟!”钱发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去收拾,东西二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没旁的意思,就是觉得千鹤道长确实够意思——打骂归打骂,可哪回不是气急了才动手?平日里顶多挨顿训,连板子都难得沾身。
“哎哟,师弟快坐、快坐!对了,南北那俩小子呢?这位又是……?”
钱真人斜眼打量赵薛身上那件料子,实话实说,这布面泛光、经纬细密,绝不是寻常货色!
莫非是千鹤新收的徒弟?
他心里嘀咕着,东西二人却只顾扫视屋内——恕他们眼拙,凳子呢?桌子倒是有一张,可小杌子呢?再瞧这屋子,通体青石垒成,前间不过四步见方,里屋虽没进去,估摸着也挤不出三尺空地——这是清修?还是真穷?
赵薛倒不介意,目光越过里屋门框,落在墙上那扇窄窗上:巴掌大,嵌得死紧。再想到刚才钱发是从屋里把门拉开的……
挺好,防贼防得滴水不漏!
千鹤道长笑着接话:“南北回乡探亲去了。他啊,是二师兄新收的徒弟,叫赵薛,师兄喊他阿薛就行。”
“二师兄新收的?”钱真人一愣,眼睛瞪圆,“等等……赵薛?”
不是吧?
现在起名都敢这么往龙脊上踩?
“你爹咋想的?”
“不知道。”
赵薛摇头。千鹤道长轻咳一声,截住话头:“咳,师兄,方才你说有人坏了你的法事,到底怎么回事?”
“嗐!事儿是这样——有人出钱,请我教训个胖子,就小惩大诫,点到为止。结果刚燃香开坛,我用茅山术驱使的僵尸‘砰’一下炸了!生意黄一半,脸也丢尽了!”
钱真人满脸晦气,嘴里骂骂咧咧没停,东西二人脸色发沉,千鹤道长也皱起了眉。
赵薛适时开口:“天都黑透了,不如去客栈吃点热乎的?边吃边聊,也省得您二位在这儿干瞪眼。”
“这……不太合适吧?”
钱真人嘴上推让,等坐上酒桌,听见赵薛已结了账,立马和钱发跟饿狼扑食似的埋头猛刨,东西二人默默垂眼,没吭声。
千鹤道长顺势提起要在隔壁张家镇设堂口的事,钱真人眉头一拧。
千鹤道长忙补一句:“师兄放心,师弟守规矩——朱家镇的地界,我一根手指都不伸!”
“这……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