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宿,赵薛摸清了狐狸精的脾性——嘴馋、心野、骨头软,还特别能缠人。咳咳……至于什么儿女私情?他早撂下话不沾这摊浑水!没错,他自始至终心如古井,纹丝未动!
胡媚儿脸颊泛桃,斜倚在他怀里,指尖雪白,一下下戳着他胸口。
“喂,说说,我是祸水妖精,还是良善妖精?”
“祸水……咳咳……罢了罢了,算你是个好妖精!道理讲不通,趁早回山吧!”赵薛挥挥手,像赶一只赖在袖口的蝶。
胡媚儿一愣:“你不是应过要娶我……”话到一半卡住了——他压根没点头,连个眼神都没松口。
“你……”
眼圈霎时红了,泪珠子将落未落,赵薛已掀被下床,系好腰带,抬手一指窗棂:“再掉金豆子,当场收妖!”
“你……无耻!”
“你才无耻?咦——还真是无耻得理直气壮!”
他托起她下巴,胡媚儿绷着脸,只觉一股灼热贴着额角滚过,终究垂下眼睫。
良久,她仰头望着居高临下的赵薛,眼波似醉非醉,双手主动搭上他臂弯:“喂,你真不认……”
话没出口,唇就被堵了个严实。松开又堵,反反复复许久,胡媚儿黑着脸坐在床沿,盯着他掐诀施法,替她净身除尘。
“喂,你到底认不认账!”
“你是谁?”
赵薛一脸茫然,瞅着又要哭出来的胡媚儿,摆摆手:“行了别嚎,我才刚踏进修行门槛,法力薄得像张纸。你若跟着我,半路被人镇了、炼了、收了,我找谁哭去?所以啊——”
“你回去闭关,早点修成正果来渡我。别瞪我,你境界比我高一大截,难不成真忍心看我困在凡尘里打转?”
“好了,乖乖回山练功,哪天我得闲,自会寻你。你别来寻我——我怕你一来……”
稍顿,他低头盯着掌中《七情渡心法》和那只青瓷小瓶,神情古怪:“早知道让二弟再熬一熬,把剩下十三……呃,算了算了……”
“……怕是扛不住。”
狐狸精太黏人,他那二弟纵是铜筋铁骨,也架不住十四只狐妖轮番上阵、逼婚催命。
甩开杂念,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对着日光细瞧,又掐指推演片刻,确认无毒无咒,这才送入口中嚼碎咽下。
果然,丹田微暖,法力确有毫厘之涨。他收好瓷瓶,翻开胡媚儿塞给他的《七情渡心法》。
此法乃胡家镇族秘典,借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心绪淬炼道心,既可固本培元,亦能以情为刃伤敌于无形。
赵薛粗略扫过,自觉明白了,便盘膝端坐,十指翻飞结出七情印,默运心法。
待七情轮转一遍,他忽地收势皱眉,低声道:“莫非因我道心太专?怎地毫无波动?”
心头纳闷,他探手一搭脉,瞥见窗外天色才四更天,翻身跃窗而出,奔溪边掬水洗浴,返程回客栈照例晨课。
直到——
三月二十五,午后。
林州张家镇外的林间土路,赵薛四人徒步而行。没错,就是靠脚走。千鹤道长说,唯有步行,方知道在足下,悟在途中。
道没悟透多少,倒因胡媚儿连闹三天不听管束,硬生生熬出一副蔫头耷脑相。好在最后总算降服了她,乖乖回山去了!!
“怪不得都说狐狸精烧得慌!”
赵薛咂咂嘴,正迈步间,忽见前头晃来个胖子——肥而不蠢,圆润中透着机灵劲儿,腰带上竟还别着一只布鞋!
不是旁人,正是张大胆!
“这会儿就往祠堂跑?怕是千鹤道长收鬼耽搁了,他等不及,自己先去探底?”
赵薛心念一转。毕竟当日千鹤道长那副惊疑模样,八成以为返乡鬼魂早被天雷劈得渣都不剩。
他抬眼扫向西边远处——马家祠堂灰瓦静伏,随即收回目光。
“此人……”
千鹤道长眉头微蹙,凝视张大胆走近;赵薛神色一动:“怎么,他有异样?”
“我心头一跳,似有师徒之缘。”
千鹤道长语气犹疑,只因这心血来潮来得突兀。倒不是张大胆面相差,相反,五官端正,只是眼下青灰、印堂沉暗,显是操劳过度;分明已娶妻,偏偏眼神清亮无邪——否则,他真要疑心这胖子常逛窑子了。
东西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皱眉,倒非有意冒犯,实在是——太胖了,看着就累得慌。
“你们俩就俊?”
千鹤道长似看穿心思,两人立刻低头。赵薛却面露古怪:
“师叔,您怕是看岔了?”
“嗯?”
“他印堂发黑,死气浮皮;每挪一步,那黑气就沉一分。师叔您确定,这是师徒缘,不是催命符?”
赵薛眸光一闪,望向远处祠堂,心头豁然——张大胆的死气,正是从那儿渗出来的。
千鹤道长眉峰一拧:“死气?还步步加重?”
“不错。若没猜错,源头就在那儿。”赵薛抬手一指马家祠堂。千鹤道长望去,面色渐沉。
“走,过去瞧瞧。”
“好!”
赵薛点头,迎上前去。张大胆见四人拦路,挠挠头,指着自己:“几位……认得我?”
“不认得。”
千鹤道长摇头,旋即一笑:“不过奉劝一句,今儿最好别进这镇子……”话音未落,已轻轻叹出一口气。
“……”x2
熟,
眼熟得扎心,
太眼熟了!
东西对视一眼,心头一亮——懂了!几年前,千鹤道长就摆过这副脸色,那时他们还没磕头拜师,
后来嘛,
真就跪了!
“这儿出啥事了?土匪摸进来了?”张大胆手按腰间短刀,眯眼扫着四周。千鹤道长没应声,只摇摇头,低喝一声:“走!”
赵薛三人立刻跟上。
张大胆暗自嘀咕:怪事。可没等他咂摸明白,抬眼一看,千鹤道长四人竟也直奔马家祠堂,顿时更懵了:“你们也跟癞皮狗赌上了?”
“赌命的?”
千鹤道长回头瞥他一眼。张大胆一怔。赵薛咂了下嘴,目光上下一溜,摇头叹气。
“难办!”
“确实!”x2
东西俩人难得灵光一瞬,盯着张大胆那身横肉,齐声接话:“难办!”
张大胆愣住,眨巴两下眼才回神:“难办?难办啥?你们打什么哑谜?”
“棺材难办呗!”
赵薛盯着眼前那扇歪斜的祠堂门,上前一把攥住锈蚀铁锁,“咔嚓”拽断。远处癞皮狗眼皮猛跳,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紧接着,“哐当”一声闷响,棺材从门里弹射而出!东西二人抢步上前,肩抵棺盖,合力一掀——
嘶啦……
一股浓黑腥气腾地窜起,棺中猛地炸开一声兽嚎!千鹤道长目光一凛,反手从斜挎布包里抽出桃木剑,剑尖朝天一挑!
“不入流的僵物,也敢龇牙?”
话音未落,指尖疾划剑脊,一道金芒骤然迸发,“嗖”地破空射出,正中那具被日头烤得滋滋冒烟的僵尸天灵盖!
轰——
脑壳炸裂,灰粉簌簌浇了张大胆满头满脸。他僵在原地,脸色刷白,眼睁睁看着那僵尸在烈日下寸寸剥落、崩解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