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烦不听招呼的。”
拇指一弹，一枚银元破空而起，“嗡”地一声颤鸣，稳稳落进掌心。他垂眸看了两秒，喉结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非逼我动手……有意思么？”
“我真挺累的。”
同一刻，
宝发堂后巷。
一个黑衣人猫腰贴墙溜进院门，足尖点地无声，直扑法事堂。他左手掐诀，右手食指重重点在眉心，眼皮猛地一掀——瞳仁泛起冷银色的光，直勾勾钉在梁上两只封鬼器上。
他抽出一张黄符，“啪”地拍在大腿外侧，脚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离地三尺，悬在半空。目光扫过两器，鼻子微耸，伸手抄起那只陶制封器，转身退走，动作轻得像怕惊醒老鼠。
刚拐过街口，他脚步一顿。
前方空荡路口，一人负手而立，面无波澜，静静望着他——
是赵薛。
“少坚师兄！”
“认错了。”
黑衣人嗓音嘶哑，硬得像砂纸磨铁。赵薛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不动。
“师兄……”
“嗯？”
“听话，行不行？”
“认错了。”黑衣人嗓音陡然绷紧，身形暴退半步，右手猛扬——数张雷纹符纸电射而出，噼啪爆响，符面跃动刺目电弧，撕裂空气直取赵薛面门！
赵薛眼皮一掀，五指张开，掌心朝前一吸——
嗖！
符纸去势戛然而止，继而倒卷狂飙，比来时更快三分，尽数撞进他掌中。他五指一合，纸灰簌簌而落。
“我说了……”
话音未落，黑衣人眼前一花——原地只剩虚影。
再定睛，赵薛已立于身前，五指如钩，直扣咽喉！
“你——！”
石少坚脸皮一抽，声线彻底崩裂。金光与雷芒同时在他体表炸开，层层叠叠的护体屏障嗡嗡震颤……可赵薛恍若未闻，掌心金芒一闪，指尖轻弹，屏障如薄冰迸裂，五指稳稳扼住他脖颈，顺手探入怀中夺过封鬼器，反手一掼，将人狠狠砸向青砖地面，看也不多看一眼，只吐出两个字：
“滚。”
“你……”
石少坚脸色骤然发白，牙关一咬，转身大步离去。赵薛低头盯着掌中那陶土烧制的封鬼器，眉峰微蹙。
“师叔，您下手太重了！”
“不过敲打他一下罢了。”
敖天龙身影倏然浮现，隔空探手，五指如钩，朝赵薛手中封鬼器猛抓——却像抓在铁壁上，纹丝不动。
他瞳孔一缩，旋即眯起眼，喉间滚出一串低沉拗口的咒音，双目骤然掠过一道灰中透金的冷光。
再抬眼时，只见赵薛周身浮着一层紧贴皮肉的法力气膜，凝如水银，沉似铅汞，无声无息裹住全身——敖天龙心头一震。
“你的法力……”
“略厚些。”
赵薛开口，径直走到敖天龙面前，将那只外头装着女鬼素文魂魄、内里实则镇着红袍火鬼的封鬼器递还过去。
“师叔，这事过了，真会出人命的！”
“你心太软。”敖天龙伸手接过，顿了顿，又道：“做事还太缩手缩脚。”
话音未落，他忽地抬腿横扫，一脚踹向虚空——
“呃啊——！”
石少坚应声飞出，一口鲜血喷在半空，狠狠撞上砖墙，滑落在地，抽搐不止。
敖天龙望着瘫在墙根、衣衫凌乱的石少坚，咧嘴一笑：“这才记得住。”
赵薛没吭声，只仰头望向天际——一道刺目雷光正撕裂云层，呼啸而至。
下一瞬，石坚落地，靴底震得青砖迸裂。
“林九？不，你不是林九，也不是摘星，更不是一眉——你到底是谁？胆敢伤我徒弟！”他声音冷硬如铁，目光扫过墙边蜷缩的石少坚，眉头拧紧，转头盯住赵薛。
赵薛忙道：“大师伯，这是误会！”
“我是林九堂弟，敖天龙。”敖天龙冷笑接话，“至于赵薛嘴里的‘误会’？放屁！是你这徒弟先元神出窍，钻进怡红院修什么双修邪法；后又偷摸来抢我手里的女鬼！”
赵薛一口气憋在胸口，心知要糟。石坚面色霎时阴沉如墨，目光钉在刚扶墙站起的石少坚身上。
“可有此事？”
“爹……”
啪！
一记无形耳光劈空而至，石少坚整个人腾空翻滚，七百二十度旋身砸出十几丈远，重重摔地，惨叫戛然而止，嘴角涌血，昏死过去。
“孽障！”
石坚掌心雷光暴涌，紫白电蛇嘶鸣缠绕。赵薛牙关一咬，伸手死死攥住他小臂。
“大师伯，冷静！”
“嗯？”
石坚侧目一瞥，见赵薛竟不避雷霆，愣了一瞬，缓缓收手，面若寒霜，转向敖天龙。
“我徒犯错，自有我来处置。你纵是林九堂弟，也没这个资格！”
“哦？想动手？”
敖天龙扬眉一笑。石坚眸光一凛：“动手？你不配。林九尚可一战。”
“是么？”
敖天龙笑意未散，杀意已如冰河决堤，轰然压下。灰金色法力自他脊背奔涌而出，铺开如幕，吞没半条长街。
“早说了——你不配。”
石坚冷笑，袖袍一震，赵薛只觉一股巨力撞来，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地抬头，只见石坚背后炸开数十道狰狞雷蛟，鳞爪俱全，挟着焚尽万物之势，咆哮扑向敖天龙！
敖天龙面色一凝，反手朝宝发堂方向虚摄——嗖！太上九黄斩妖剑破空而至，横于胸前，迎向雷霆！
轰！轰！轰！
爆响连环，雷光炸裂，金芒四溅。街道青砖寸寸崩飞，灰雾冲天而起；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深痕——不，是敖天龙身后墙面、屋檐、地砖，全被震出密密麻麻的碎纹，而石坚身后，砖瓦完好，连灰都没掉一粒。
赵薛默然咽了口唾沫。再抬眼，却见梦梦挥着桃木剑、大贵抡着铜铃，满脸怒容冲来助阵——他喉咙一堵，几乎失语。
“谁敢欺负我师兄！”
“啊啊啊——！”
……
不是吧？
你们真当这是添柴加火，不是端着热油往灶眼里泼？
赵薛心里直叹气。
“回去！”敖天龙头也不回。
梦梦和大贵一怔，脚步硬生生刹住。石坚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盯着那柄斩妖剑，眼神微动，忽道：“奇幻门的太上九黄斩妖剑？难怪挡得住本座一击。”
“不用剑，我也能接下。”
敖天龙笑答。石坚未应，只抬眼望天——敖天龙刚欲开口，却见两人头顶虚空，悄然多出一人，或者说，多出一个赵薛。
“武斗伤和气，百姓都吓跑了。”赵薛抬手一指远处惊惶奔逃的人影。
他顿了顿，续道：
“不如给师侄……不，就看在我师父面上，文斗一场？”他目光扫过石坚与敖天龙，见二人沉默，正待再说——
轰！
两股狂暴气机陡然降临，如千钧重锤压顶，赵薛脊骨咔嚓轻响，却仍稳稳摊开双手：
“我有一术，名唤飞仙。天下极少有人能挣脱。不知大师伯、师叔，可愿一试？”
“飞仙？”x2
石坚与敖天龙齐声出口，对视一眼，赵薛已开口：
“中术者，立地飞升。以二位修为，自然无虞。不如比比——谁先挣脱？”
“飞升成仙？”x2
二人眉心一跳。这四字如钩，勾得心神微荡。念头未定，已双双闪至赵薛身侧，伸手而出。
“可以。”x2
“得罪了。”
赵薛低喝，两手疾出，一把扣住二人手腕，飞仙术瞬间催动：“别运功抵抗！”
“好！”x2
十七
石坚与敖天龙齐声应下，话音未落，脸色骤然发青——一股灼烫如熔铁、沉坠似山岳的法力，自掌心炸开，顺着经络直贯双腿！
刹那间，
双脚离地三寸！
“飞仙——起！”
赵薛收手疾退，石坚与敖天龙却已腾空而起，身形失控般笔直冲霄！梦梦与大贵拔腿就追，梦梦眉头拧紧，脱口而出：
“又打上了？！”
“不，是飞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