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理完了。”赵薛答得干脆,“梦梦师叔和寿伯亲自送她返乡投胎。我还盘算今儿动身去找千鹤师叔,看来得缓两天。”
“放心,三天……不,两天准能下地!”石少坚强撑着开口,又接连咳了两声。
“可师兄,你气息浮乱,双目失神——是不是炼功走岔了?”
“没事儿!你听岔了!我挺好……不对,我挺差……哎呀,困了,别吵我睡觉!”
话越说越混,句句对不上榫。
“行,药一会儿店小二送来。”
赵薛笑笑,退出来带上门,步下楼梯。
该点的,他点了;该劝的,他也劝了。若还不醒,那就随他去。顶多回头跟石坚提一句,别的——他懒得掺和。
至于纣王那档子事?若单论前世史书,赵薛记得清楚:商亡不在酒池肉林,而在他动了诸侯的奶酪,还给奴隶松了绑。那些红颜祸水、昏君误国的调调,听听就算,别当真。
当然,这答案未必准——毕竟他当年历史课,常趴在桌上补觉。
刚踏进客栈一楼大厅,赵薛眼角一跳,瞧见个熟面孔。正寻思浩南哥在哪儿晃悠呢,那人影前头,忽地晃出一张脸——眉骨、鼻梁、下颌,七八分像九叔,连那股子冷中带韧的劲儿都如出一辙。
或者说——敖天龙!
“这身行头,定是天龙师叔无疑!”
赵薛脱口而出,一脸亮堂。敖天龙当场愣住。敖凝霜歪头打量他:“你喊我爹‘师叔’?”
“茅山第六十九代弟子,林九座下三徒赵薛,见过天龙师叔!”赵薛掐三山盟威诀,躬身一礼。
“你……是我堂兄的徒弟?”
“正是。”
半晌,
雅间内,
方桌旁。
“原来如此,是借天道送鬼归阴时出了岔子,那女鬼逃了,你才一路追到这儿!”
敖天龙眸光一亮,随即沉下,眼底寒芒如刀锋出鞘,又迅速敛去,嘴角扯出一丝笑:“对了赵薛,那女鬼你寻着了没?没在人间作祟吧?”
“……”
不是吧——
怎么比一眉师叔还狠?
赵薛心头一咯噔,面上却纹丝不动,只缓缓摇头:“寻着了。不过她早被天雷劈散了爽灵之魂,神志全无,跟三岁孩童一般懵懂,昨夜我才替她拢齐三魂七魄。”
“这便好!”
敖天龙喉结微松,敖凝霜却已亲热地挽住赵薛胳膊,笑得毫无芥蒂:“阿薛别慌,我爹见鬼就剁,不分善恶,你多听几回就习惯了!”
“……”
不是——
这叫安慰人?
赵薛眼皮一翻,话堵在嗓子眼,最终只望着敖天龙干咳一声:“天龙师叔,有件事得跟您透个底……”
他没绕弯,直说素文眼下暂居梦梦家,运高那小子近来对她有些上心。倒不是告状,是怕不提这一嘴,敖天龙真会掀了人家房顶。
敖天龙听完,眉峰骤然拧紧,杀气如冰水泼地,手掌重重拍在桌上,“砰”一声震得碗碟跳起:“蠢货!又被鬼气勾了心窍!活脱脱是他老子当年的翻版!”
“……”
关键在这儿呢!
赵薛心里腹诽,嘴上却顿了顿:“其实也算不上迷心,运高就是……见着漂亮姑娘,多看了两眼。”
那是晚饭前的事。他本以为怡红院那一战过后,运高该清醒了。
可转念一想——
说不定,看得更上头了。
“……”x2
不是吧——
你这张嘴,真敢往外秃噜!
敖天龙眉梢一扬,静了半息,忽而摆手:“行了,放心,那女鬼我动不得。”
“那就好。”
赵薛点头。他提这一句,本就是防着敖天龙出手太急,重演原着旧局,让红袍火鬼趁乱破封而出。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滑向敖天龙搁在墙角的那只青布包裹,轻声道:“师叔,您这包里镇着的鬼……不太寻常。”
“嗯?你能……等等!”
敖天龙刚开口,忽觉不对,定睛一瞧赵薛双眼泛着清润微光,手指已掐起一道形似波密大师的诡谲印诀——
然后——
(⊙_⊙)
(●_o)
敖天龙揉了揉眼,敖凝霜歪头看他,又瞅瞅赵薛,越看越纳闷:“爹,您盯阿薛干啥?他除了帅点,哪儿不对劲?”
“没……没事!”
敖天龙摆手,语气发虚。塞外十年,他见过尸堆成山、见过沙暴吞城,可赵薛这双眼睛,他真没见过——邪得干净,怪得透亮。
“……”
他竟没崩?赵薛心头一震,暗叹敖天龙道基之稳,竟与师父九叔不相上下。
九叔:啊对对对,是这么回事。
敖天龙甩开杂念,大掌隔空一摄,那包裹“哗啦”一声裂开一角,一只铜胎香炉似的封鬼法器跃入掌中。
“路上擒的红袍火鬼。可惜道行太深,一时杀不死,只能慢慢炼它骨、磨它焰。”
“这般厉害?”
“半步鬼王。幸而它还没凝出鬼王之心——否则,我连封它的机会都没有。”
敖天龙语带庆幸。赵薛指尖微顿:“鬼王之心?就是‘鬼心不灭,鬼王不死’那个心?”
他听过九叔提过一回:鬼修至极境,若能凝出此心,纵使魂飞魄散,也能借阴火重聚,近乎不死。
当然——
只是近乎。
“正是鬼心不死!”
敖天龙颔首。此时店小二端着热菜进门,赵薛顺势抬手:“天龙师叔,凝霜师姐,咱们边吃边聊?”
“成!”
敖天龙毫不推让,敖凝霜也抄起筷子,三人围坐,赵薛顺口问起塞外风物。
“塞外?没法讲规矩的地方。拳头说话,刀尖定理,还有——邪得很。”
敖天龙举杯饮尽,咂咂嘴:“你猜我刚踏进塞外第一眼看见什么?”
“人?”
“是人。但皮……被人剥干净了。”
赵薛眉头一蹙,瞥见敖凝霜正夹起一块酱肘子大快朵颐,心道这胃口真是铁打的。旋即提起波密大师。
“波密……有点耳熟。”
敖天龙眯眼回想。敖凝霜“哎”一声拍腿:“爹!就是跟在密月大师后头,总捧着紫金钵的那个胖和尚!”
“哦——他啊。”敖天龙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当年我一记‘裂山掌’轰在他胸口,他连喷三口黑血,我还当人交代那儿了!”
赵薛嘴角一抽,眼神却忽地飘远——
蜜月……密日……
《密宗威龙》?
这世界,连这个都有?
“阿薛,放宽心。达拉宫再横,也压不过茅山。他们不敢动你家里人……再说,他们现在自顾不暇。”
敖天龙笑着举杯。赵薛略怔,对方却不再解释,只皱眉追问:
“可你图什么?留着波密那闺女不说,还掏钱送她去省城念书?一刀宰了不是利索?就不怕她哪天对你下蛊、施魇?”
“……”
不是——
你在塞外,到底干的哪一行?
怎么开口闭口,全是砍?
赵薛摆摆手,语气干脆:“不合适。”
敖天龙眼皮一掀,懒得再费口舌,只把下巴一抬:“行,你自个儿掂量着办,别哪天跪着来求我。”
敖凝霜叹了口气,朝敖天龙翻了个白眼,转头笑盈盈地对赵薛说:“阿薛,别理他,我爹嘴比锅底还黑,不过——”她压低声音,“那波波真不能留,她们使的术法邪门得很,沾上就缠身!”
“……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