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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断了神思——难怪呆若木鸡。可你……怎么一眼就看出异样?”

梦梦挑眉,眼里浮起一丝讶然。大贵也凑近两步,屏息等着听。赵薛拇指一弹,大洋“嗡”地旋开,在空中划出银亮弧线,他抬手稳稳接住,咧嘴一笑:“全靠梦梦师叔教得好!”

“……还行吧。”

见他起手就是太乙神算,指诀熟稔、气韵沉稳,梦梦眼皮一跳,神色顿时古怪起来——老实说,她压根没正经教过几回!

“你真把太乙神算传他了?!”大贵眼珠子差点瞪出眶,扭头盯住梦梦。梦梦蹙眉反问:“我传我爹的东西,还得你点头?”

“呃……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可运高你都没松口,反倒先传给他……”大贵嘟囔着低头踢石子。梦梦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运高:“要不,你也学?”

“娘!您别逗了!”运高往后一缩,喉结滚动,“算道是人能碰的?咳……我是说,太难!”

“哼。”她冷哼一声,再抬眼时已满面温色,伸手拍拍赵薛肩头,“阿薛别往心里去,你大贵师叔这张嘴,向来是舌头快过脑子。”

“明白!”赵薛笑着应声。梦梦心头一暖——还是这孩子懂分寸。再瞥一眼大贵,又扫过运高,眼神一滞,嫌弃地别开脸。

“运高,你在哪儿撞见她的?”

“后院枯井。”

“走,去看看。”梦梦一挥手,众人转身往后院去。素文由运高牵着,脚不沾地,裙裾拖在青砖上,无声无息。

枯井口黑黢黢的,风一过,泛起陈年土腥气。梦梦俯身一望,神色顿明。大贵跟着眯眼细看,赵薛也微微颔首。唯独运高挠头:“咋了?”

“傻小子!夫人和老爷口渴,还不快打水去!”寿伯冷不丁拍了大贵后脑勺一记。大贵懵住,转头吼:“我才是老爷!”

“咦?咋有两个老爷?”寿伯左右张望,目光在赵薛和大贵之间来回晃,梦梦脸色霎时阴沉:“寿伯,进屋去!”

寿伯一僵,盯着井口,脸唰地发白:“啊?说错话就得跳井?我才二十五,太早了吧!我不想这么早下去啊!”

“……”x4

去你的二十五!

梦梦揉着额角,朝运高使个眼色:“带他回屋,老年痴呆又犯了。”

“老年痴呆?不可能!我才二十五,顶多有点风湿……哎,老爷,您这是带我去哪儿?”寿伯迷糊回头,被运高推着往前走。

“春妈那儿。”

“啊?这不太妥当吧……”他偷偷瞄了梦梦三人一眼,压低嗓门,“老爷今儿怎么想起带我去了?莫非怕夫人撞见,拿我当幌子?”

“喂!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去过春妈那儿!”大贵脸煞白,脱口喊出。

“啥?一次票俩?老爷您身子骨扛不住啊!”寿伯惊得倒吸凉气,又拽住运高的袖子,小声嘀咕,“小心麻上疯!”

“……”

不用麻了——

我已疯透。

大贵垂着脑袋,不敢迎梦梦的目光。她静默片刻,忽而转向赵薛,语气温和却锋利:“阿薛,年轻人得自重。可不能学你大贵师叔……还一次票俩。”

“咳咳,我这就去阴路寻素文的魂!”大贵一个激灵,抢着请命——再不开口,怕是明天运高就得捧着他的牌位拜了。

“还不快去!”

“是是是!”

赵薛皱眉:“为何不用召鬼咒?莫非魂魄困在阴阳路上,唤不回来?”

“不是唤不来。”梦梦摇头,“这口井旧时连着阴阳路岔口。硬施召鬼咒,容易引得游荡恶鬼扑上来。”

“原来如此,梦梦师叔见识广博。”

梦梦笑着揉揉他头发:“少哄师叔开心。我没事——男人嘛,路边野花瞅两眼,我能懂……”

大贵刚搬来法坛松口气,就见梦梦顺手抄起花盆边的剪刀,“咔嚓”一剪,整枝花齐根斩断,花瓣簌簌坠地。

“但我不答应。”

“……”x2

大贵脸白如纸,赵薛都觉指尖一麻,默默移开视线,悄悄叹了口气。

“咕咚……”他咽了口唾沫,转身进屋取来红绳,追上运高,一把塞进他手里:“记住,死也不能松!”

“咋了爹?”

“记住!一根手指都不能放!”

“哦哦……”

之后的事,大致照旧。只是没了寿伯搅局,红绳始终绷得笔直,未断一分。

大贵浑身湿透、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哆嗦着爬出井口,一眼看见运高把红绳牢牢缠在自己腰上,顿时后背发凉——得,回头还得带运高去趟春……咳,赶紧合魂!

素文魂归本体,运高咧着嘴直乐。梦梦与大贵对视一眼,齐齐皱眉。梦梦尤其沉着脸,话锋一转:“你儿子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你也是这般德行!”

“咳咳,纯属意外!”

大贵耳根发烫。梦梦斜睨赵薛一眼,唇角微扬,慢悠悠道:“你大贵师叔当年为渡女鬼,甘愿与她阴配一场。”

“咳咳!纯属意外!”

大贵喉头一紧,咳出半声干哑,目光黏在梦梦脸上,活像怕她当众揭他短似的。梦梦嘴角一翘,轻笑两声,眉头却已拧成结,盯住运高和女鬼素文不放。赵薛清清嗓子,朗声道:“人就拜托两位师叔送她回乡,早登轮回路!”

“嗯。”

梦梦颔首一笑,大贵心里忽地舒坦了些,刚觉得这小子顺眼,就见梦梦朝他勾了勾手指——他只得硬着头皮跨进屋门。

一进门,眼睛下意识往窗台花盆扫去,见那把剪刀还静静躺在土里,心口一松;正要喘口气,寿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佝着腰,手里托着那把剪刀,慢悠悠道:

“小姐,您落下的物件。”

话音未落,寿伯已抬脚往屋里挪。大贵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横眉竖目瞪向寿伯,嘴刚张开,梦梦声音已落下来:

“大贵,进来。”

“哦……”

他牙关一咬,“咔嚓”一声捏断剪刀,反手甩进院中枯井,转身进屋。赵薛斜睨一眼,鼻尖微耸,耳朵倏地一颤,旋即闭嘴——

等等,

梦梦师叔您这开明得也太过了吧!

没过多久,

家里,

赵薛端坐桌边,筷子刚夹起一箸青菜,梦梦已笑吟吟抬眼:“阿薛,不琢磨琢磨他父子俩上哪儿去了?”

“不想。”

“真不想?”

“我这人,见了女人就绕道走。”

言简意赅,利落得像刀切豆腐。梦梦一怔,撇嘴摇头,心说白铺垫了——原以为赵薛老实本分,哪知也是个藏得住的。不过嘛……他这张脸,倒真叫人多看两眼。

“罢了,想去便去,我不告诉师父,也不跟师叔提一个字。”她眼尾一弯,笑意促狭,只当年轻人面皮薄,难启齿。

“……”

呃,

真不用!

赵薛斩钉截铁摇摇头……

“阿薛!你猜我撞见谁了!”

运高一进门就嚷,嗓音里还带着点少年变男人后的沙哑。梦梦眼皮一掀,满脸嫌弃:“行了,阿薛早回屋歇了。你——赶紧滚去后院洗澡!”

“哎,娘!”

运高缩着脖子一溜烟钻进后院。梦梦则斜眼一瞟,正撞上踮脚摸向楼梯的大贵。

“怎么样?”

“儿子……该是打消念头了。”大贵绷着脸站定,梦梦轻轻吁出一口气,点头。

“那就好。”

她顿了顿,忽然莞尔,眼波流转:“你也去洗洗,洗完早点回房。”

“那个……今晚我打算……”

“嗯?”

“这就去!这就去!”

大贵拔腿冲进厨房,抄起一把枸杞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烧水的寿伯摇头叹气:

“唉,年纪轻轻就亏空成这样,可怜啊……”

“就你嘴碎!”

大贵狠瞪过去,抄起桌上那碗参茶,“咕咚”灌尽,转身冲进澡房。两分钟不到,又被梦梦一脚踹出床沿,鞋都没穿好。

“说你是天牛,还真一点没冤枉你!”

“……”

不是,

我这不是没入戏,

再说了,我也没那么快,

天牛?它配跟我比?

他刚想争辩,梦梦已抬手一指门口。他立马闭嘴,垂头耷脑,乖乖蹭出门去。

……

次日,

天光破晓。

客厅里,

赵薛收功起身,衣襟理妥,径直走到石少坚房门前,叩了三下,推门而入。

“少坚师兄,身子好些没?”

“咳咳……好像更沉了。师弟,那女鬼……料理干净了?”

石少坚眼神飘忽,说话时眼珠子总往墙角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