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气运像铸了金身?
是你家门槛蹲着福禄寿三星,还是你上辈子替阎王爷填过生死簿?抑或救过整座城的百姓?这福缘厚得,简直能压塌地府阴司的账本!
她盯着卦象,心头发颤。赵薛本人霸道不霸道,她不好说;但她敢断定——他的气运,霸道得不像话。
那不是温润如玉,是烈日当空,光焰万丈,照得四方妖祟退避三舍,鬼王见了都得绕道走。
寻常人撞上大凶之劫,怕是当场散魂;赵薛遇上,顶多打个喷嚏。
若那“凶”真敢扑上来——
它自己先没了。
“轮到我了吧?”赵薛问。
梦梦点头。片刻后,她看着赵薛以太乙神算起卦、反推她过往,缓缓摇头:“不必了。”
她顿了顿,喉头微动:“你算道的底子,不比我浅。我不用教你,你也用不着我教。至于刚学的太乙神算……”
算了。他刚才推她的那一局,根本不像初学者的手笔。她忽然想起当年跟姐姐王慧一起习算——姐姐一点就透,举一反三;她自己嘛,也是一点就通……可惜通到一半,就困得直打盹,虎头蛇尾。
她抬眼看向赵薛,笑了:“真想深挖算道?我写封荐书给你,去找你慧慧师叔——我姐姐。”
“多谢师叔!”
“……”
不是——
谢就谢,你抱我胳膊干啥?
我可是你师叔哎!
梦梦瞳孔骤然一缩,眼睁睁看着赵薛猝不及防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她刚怔住,耳畔便钻进一阵熟悉的、粗重的喘息声——那声音像根细线,牵得她下意识偏头,目光直直撞向客厅门口:大贵正甩袖疾步离去,背影绷得发僵,肩膀都在抖。
她嘴角一耷,毫不客气地推开赵薛,指尖还残留着他衣襟上微烫的布料触感。
“没大没小!信不信我抽你?”
“哎哟——师叔还打人呐!”
“抽不死你!”
赵薛仰着脸,眼尾弯着,嘴撅得能挂油瓶,可那张脸实在俊得晃眼,眉骨利落,鼻梁挺直,连皱鼻子的样子都透着股鲜活劲儿。梦梦憋不住笑,伸手狠狠掐住他两颊肉,往两边一扯:“走,厨房去!想吃啥自己挑!”
“都行!”
午饭吃得热火朝天。梦梦夹菜如风,赵薛扒饭似虎,两人碗沿碰碗沿,笑声不断;大贵埋头猛刨,筷子戳得碗底咚咚响;运高却捧着碗发愣,茶水凉透,米饭粒粒分明,动也没动几口。
饭毕,赵薛起身告辞。梦梦送至院门,抬手挥了挥:“阿薛,晚上来吃饭啊!”
“好嘞!”
“阿薛——晚上来吃饭啊!”大贵冷不丁插话,嗓音又硬又涩,“以前咋没见你说话这么软和?”
“你有阿薛一半帅,我早给你夹三筷子红烧肉了!”梦梦笑嘻嘻接话,大贵嗤地翻个白眼:“帅顶屁用?我看他啊,光长脸不长本事!”
“哟,你本事倒大?”梦梦斜睨一眼,指尖倏地一勾,直接揪住他左耳尖,“我给阿薛把过脉、摸过骨——筋骨如铁,气血奔涌,活脱脱一头小牤牛!你?连只天牛都扛不过三招!”
“够了啊——!”
大贵嘶一声,整张脸霎时涨红,脖子青筋暴起,可身子却本能矮了半截,歪着头被梦梦拎着耳朵往屋里拖,耳朵尖通红发亮,活像熟透的樱桃。
路人哄笑成片,街对面赵薛听见动静,啧了一声,扭头就走:“啧,妻管严这病,真要命。”
他在镇上随意踱了圈,回客栈推门一看——石少坚还四仰八叉躺着,被子踢到脚踝,睡得鼻涕泡都快鼓出来了。
赵薛自顾开了间房,盘腿坐定,先掐诀发了个千里传音术给千鹤道长。
那边很快回音:“哦?是天龙师兄的师妹师弟?那你多留两天,我这儿稳得很,不用你跑腿!”
赵薛应了声,又补一句:“正好,我在算道上卡住了,想请教梦梦师叔。”——当然,顺道瞅瞅天龙师叔人在哪儿,剧情线能不能蹭一蹭。
又聊了几句攻法细节,赵薛收了术法,凝神看向识海里浮沉的《太乙神算》卷轴,眉头微蹙:“略拗口,但也就比紫薇斗数多绕两道弯……伪造‘饭馈天道’数据包这活儿,怕是要熬通宵。”
再细究一遍,通了。闭目调息,吐纳导引,直到窗外天光由金转橙,暮色如墨浸染窗棂。
敲门声猛地炸响,急促又莽撞——运高在门外嚷:“阿薛!开饭啦!”
“来了!”
赵薛趿鞋下地,开门见运高站在廊下,忙道:“等我一下,我去喊少坚师兄!”
“成!”
运高点头。赵薛推石少坚房门探了一眼——人还在梦里打呼,被子滑落半边,露出精壮的后背。他无声合上门,摇头叹气:“算了,别扰他清梦。”
“这……不太妥吧?来者是客啊!”运高皱眉。
赵薛压低嗓子:“真别叫。”
“嗯?”
“行吧,你自个儿试试。”
“好!”
运高转身就去,果不其然,门刚推开一道缝,里头就飞出个枕头:“滚——!”
赵薛赶忙拦住,石少坚坐在床沿,头发乱翘,眼皮半掀:“梦梦师叔?没听过。不去。你爱去你去,别吵我补觉。”
“那……行吧。”
赵薛点头,拉上脸色发青的运高出门下楼,直到拐过楼梯转角才低声笑:“现在知道,为啥不让你去了吧?”
“谁啊这是?拽上天了?”运高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赵薛慢悠悠报出“石坚”二字。运高顿时哑火,喉结上下一滚,半晌才嘟囔:“……要是我爹是大师伯,我比他还横。”
顿了顿,他迟疑开口:“师弟,那女鬼……非收不可?”
“不是。”赵薛摆摆手,“她返乡投胎折在半道上,我怕她滞留生怨,害人,或者……魂散。”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下来:“说白了,我就想亲眼看看——她安不安分,能不能顺利转世。”
“哦……”运高松一口气,嘴唇刚动,赵薛忽然一笑:“你爹,已经把她收了?”
“你怎么知——”运高猛地捂嘴,赵薛指指自己鼻尖:“人气、鬼气、阴气,我鼻子比狗灵。第一眼见你,就知道她刚从你袖口钻出来……不过——”
“不过?”
“她魂儿丢了。”
“鬼也能丢魂?”
“人能傻,鬼就能呆。你见她时,是不是傻愣愣的,话都不会讲?”
运高猛点头:“对!跟块木头似的!”
“地魂没了——爽灵之魂。失此魂者,眼神发空,反应迟钝,跟……天生痴愚一个样。”
赵薛说着,忽地侧身,望向远处怡红院墙根下那个鬼祟溜达的熟悉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人呐。”
“人咋了?”
“没事。”
镜头一跳,
宝发堂内,
“爽灵之魂丢了?”
梦梦眉心拧成疙瘩,抬眼盯住大贵。大贵正斜眼剜着运高,腮帮子绷得死紧,嘴唇翕动半天,只挤出一句:“我……没这号儿子。”
他话音一顿,罢了,运高还真他娘的不是他亲生的!心头火起,暗骂了一句,可对上梦梦那双清亮的眼睛,只得垮下肩膀,满脸憋屈地从怀里摸出玉佩,“啪”地往地上一拍——
嗖!一道白影疾射而出,女鬼素文飘在半空,僵直如纸扎人。
果如赵薛与运高所言,她眼神涣散,嘴角微翘,木愣愣地站着,活像被抽了魂的泥胎。梦梦缓步上前,指尖翻转,结成莲花禅唱印,食指抵住素文眉心,轻轻一按。素文眉峰倏然拧紧,目光迟钝地转向赵薛,声音干涩:“你说得对……她爽灵已失。爽灵司智,没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