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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事院,

或者说,

供奉院里!

赵薛仰起头,目光扫过三百五十六尊仙神雕像——香火太盛,青灰烟霭翻涌如潮,糊住了每一张面孔,只余下轮廓在雾中浮沉。再看满院香雾,浓得能拧出水来,直往人鼻腔里钻,呛得喉咙发紧……

罢了,打不过,就不琢磨了!

他晃晃脑袋,把杂念甩开,专注体察炼精化气后的异变。皮肉筋骨的坚韧暂且不提,光是心跳和体温就透着古怪:心跳慢得像老钟摆,一下,再一下,间隔足有六十秒;体温则凉得瘆人,稳在二十度上下——若不是四肢温热、呼吸匀长,他真要疑心自己已躺进棺材,被外公提前接走。

当然,这仅是常态。心念一动,脉搏便能重新鼓荡,体温也能回暖如初。

法力更奇。十二万九千六百缕细丝凝成一股,沉甸甸坠在丹田,竟似活物般吞吐不息。无论他掐诀、燃符、催术,那股法力始终饱满充盈,不见衰减,也不见枯涩——不像回蓝快过耗蓝,倒像井水自涌,取之不尽。离谱,但踏实。

紫府也变了。魂魄蜕为阴神,却无半分阴气森森之态:烈日底下站得笔直,穿堂风过也纹丝不动,既不畏光,也不惧散,硬生生透出几分元神的稳重劲儿。

还有那身“不漏之体”,浑身无孔无窍,照理该捂出一身汗。可他偏不觉燥热,亦不感寒凉,寻常晴雨阴雪,于他不过是清风拂面——寒暑不侵,四个字,实打实落了地。

其余变化,皆是利好。唯独眉心与双肩三处血莲印记,教他摸不着头脑。三朵血色莲花静静伏着,偶有微痒,仿佛下一息就要绽开,可除此之外,再无异象。他道行尚浅,参不透其中玄机。

搭上腕脉,指腹一触即知——四点整。赵薛收功起身,依次踱进三间法事堂,抓起大把供香,火折子一晃,青烟腾起,一尊尊神像前虔诚插香。

上完香,他倚门站着,看下人们鱼贯而入,挨个磕头敬香。待人影散尽,他默然点开系统面板:

好感度-0.999

好感度-0.998

好感度-0.997

“这才像话……”

他盯着数字缓缓爬升,估摸半月之内,便能重回众神心头宠的位置。

回到房中,丫鬟们早已备好热水净面、新衣叠齐。洗漱毕,换妥衣衫,他又端坐回供奉院蒲团上,开始晨课。

早课收束,丫鬟上前理平袖口衣褶,赵薛这才侧身,朝垂手立在一旁的哑八管家道:“从今儿起,下人上香频次,由每日三次,加到六次。”

哑八点头,赵薛目光扫向三座法事堂正中那三只巨鼎香炉——那是专供下人速拜用的。若叫他们逐个叩拜三百五十六尊神像,一天光烧香就得耗去小半个时辰,何况他还得掐香术省时。

他眉头微蹙,瞥了眼新买来的十名丫鬟中站在廊下的四人,又转向哑八:“稍后,再拨两名过去轮值。香火绝不能断。夜里也加两人守夜。”

至于撤换瓜果贡品,则需府中十八名丫鬟齐上阵——单靠这四个小姑娘,怕是累脱臼也忙不完。撤下的鲜果蜜饯也不糟蹋,全数运往他名下扩至三条街的铺子,按市价九折出手。

“是,少爷!”

哑八难得开口,声音沙哑如砾。赵薛颔首,转身出供奉院,径直走向内院饭厅用早膳。六点整,他准时迈步至义庄大门前,抬手推门——

推不动。

“???”

卡签到?

不对,门栓怎么突然上了?

赵薛法力轻转,指尖一震,“咔哒”一声,门栓应声弹开。他踏进门槛,确认时间分秒不差,心才落定。

绕过前院,直入内院。刚掀帘,便见秋生、文才各执一把竹扫帚,埋头扫地;凉亭里,九叔背对而坐,端盏啜茶,肩线绷得僵直,连茶气都显得闷沉。

赵薛脚步一顿,转身欲退,脚跟刚离地,九叔已淡淡道:“来了?”

他当即收步,抬脚改作前行:“师父,早!”

“扫地去。”

“哦……”

他应声取下墙边扫帚,一边挥帚,一边朝秋生使眼色。

秋生:我真不知情!

赵薛:不是你们惹的祸?

秋生:……

秋生嘴一撇,眼一瞪,文才也跟着斜乜他一眼。

“……”

我问你了?

赵薛转头盯住文才,文才立马干笑两声,低头猛扫,竹枝刮得青砖“嚓嚓”响。三人再没言语,只埋头苦干,半天工夫,才把地面扫净——家具未擦,窗棂未拭,若真收拾利索,怕还得再熬半日。

“累不?”文才垮着脸问。

秋生扭头看他,皱眉:“扫半天,你说累不累?”

“……”

我不是说我自己常干嘛!

文才刚想抱怨,九叔忽扬声唤:“赵薛!”

他立刻收声,赵薛也放下扫帚,乖乖走到凉亭,望着那位喝了一上午茶、却连茅房都没去一趟的九叔。

除了暗忖谁有这么大本事惹得九叔面色发沉,他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师父这膀胱,怕是比他的法力还生生不息。

“坐吧,伸手。”九叔叹口气,朝他摊开手掌。

确认赵薛身子骨依旧硬朗得像头刚断奶的小牯牛,九叔喉头一松,开口道:“行了,说说你破境之后,身上都起了啥变化!”

“心跳慢了,体温也降了!”

赵薛话音未落,心念一沉,不再刻意稳住气血——整个人就在九叔眼皮底下飞快地‘熄火’了,

不,是‘僵’了,

眼见着皮肤泛青、指尖发灰,连呼出的气都断了线!

九叔眼皮猛跳,嘴角直抽,盯着眼前这个正咧嘴说话、却已浑身发冷、脉息全无的赵薛,

直到——

听见一声微弱却确凿的心跳,“咚”地撞进耳膜;

伸手按上颈侧,摸不到搏动,可指腹下血管仍在缓缓蠕动,血还在走!

活生生的人,偏摆出一副刚咽气的模样!

他怔怔望着赵薛一张一合的嘴,听他絮叨着新境界的种种异象,脑子突然嗡了一声:

戒……戒什么?

酒!对,戒酒!

就从今晚起,滴酒不沾!

“好了,别慌,你这些动静……眼下看,还算稳妥!”九叔绷着脸道,见赵薛还要张嘴,硬是把嘴角往上提了提,维持住一张人样。

“还有事?”

“师父,天心葬魔术师公那篇法诀,您复原出来了没?”赵薛忽然想起年前塞给九叔的那卷目道人手札。

“没影儿。”

“哦。”

“去吧,回去稳一稳境界。”

“早稳透了。”

“没稳。”

“真……没稳。”

赵薛瞄见九叔眉梢一拧,话头立马拐弯,见对方挥挥手,才转身往院外走。刚抬脚,身后就传来一句:“把心跳和体温给我调回来!”

“师父,这状态挺舒坦!”赵薛回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