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敢?
赵薛笑着截住话头,语气轻松。没一会儿,赵母绷着的嘴角终于松动,可转眼又皱起眉:“今儿这几个姑娘,真没一个入你眼的?”
“其实,全看中了。”
“……”
赵母黑着脸盯他三秒,挥挥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上街逛逛吧!”
“得嘞!”
赵薛带上两个随从,慢悠悠晃进腾腾镇。走到戏棚前,忽听见一段唱腔飘出来……
“郎在欢心处,妾在肠断时,委屈心情有月知,相逢不易分离易,弃妇如今……”
……
大过年的,您唱这个?
要不是去年腊月底跑了一趟山村老尸世界,帮美姨揪出那个负心汉的转世……
他刚以为是美姨寻过来了,心里直嘀咕,转头就冲赵二虎他们一挥手:
“二虎,去……赏几个钱,让他们换支热闹点的曲子!不换?棚子给我掀了!”
“得嘞,少爷!”
赵二虎带着人一进戏棚,没两分钟,锣鼓声就变了调,叮叮当当喜气洋洋地响起来。
“这才像话!”
赵薛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在腾腾镇晃荡开了。顺手买了挂鞭炮,“啪”一声炸开,几条狗吓得蹽着腿满街乱窜。玩够了,他懒懒散散领着下人往田埂上一钻,刨坑、生火、埋红薯,烤得满手黑灰、满嘴甜香。
说真的……
土灶柴火煨出来的红薯,就是比炉子烤的香!
他忽然想起菁菁,顺口嘟囔:“也不知道她那边咋样了?信送过去没?一休大师……该被她哄来义庄了吧?”
十二月初那会儿,他确实见着了二舅任富,可惜二外公任天堂没露面……不是走了,是真老得走不动了,只好让任珠珠跟着二舅一块儿过来。
实话说,虽说珠珠和菁菁是一胎双生,可珠珠那眉眼身段,早长开了,清亮利落,比菁菁耐看多了。
唯一的麻烦是……他这二舅,见着他张口闭口就是:“薛儿啊,珠珠、菁菁、婷婷,三个姑娘你一起娶了,多好!”
碰上就劝,逮着就念,跟上了发条似的。
唉,真让人脑仁疼。
四目道长那阵子也赶尸路过义庄三回,脸色一次比一次差。赵薛估摸着,八成是伤还没养利索。
有回四目蹲在门边喘气,眼皮直跳:“喂……谁家小兔崽子,偷偷给我棺材铺塞了一堆祖师爷雕像和画像?再塞,我拿桃木剑捅你屁股!”
……
冬尽春来,眨眼到了二月十八。
义庄。
清晨六点。
“吱呀……”
大门推开。
九叔正坐在石桌旁喝茶,听见脚步声也不抬眼,只淡淡道:“薛儿,下午去李秀才家一趟。”
“我想去王家。”
“……”
行吧。
昨儿晚上是不是还没打够他?
九叔斜睨赵薛一眼,没好气。要不是任发当了镇长、赵父又升了县长,就凭赵薛这“看见不顺眼先动手、打完再掏钱”的脾气,义庄早关门大吉了。
正想着,赵薛已笑嘻嘻接上:“师父放心,有我县长爹和镇长舅舅撑腰,百里之内谁家撞上邪门事,第一个喊的准是我……没人敢去找别人!”
“……”
你倒是把嘴闭上!
九叔心里翻白眼。托赵薛的福,现在不光是他,连酒泉镇的一眉道长都快成“专职驱邪热线”了……但凡不是快咽气的急症,乡亲们第一反应就是:“快!找一眉道长!”
他懒得再扯,见赵薛低头拨弄茶盖,便收住话头:“李秀才家,就这么定了。”
顿了顿,又补一句:“总坛来信了,千鹤师叔已下山,明早出发。”
“好嘞。”
“对了……”九叔随口一问,“你法力还卡在十二万九千六百缕?”
至于道心受损?
呵。
小场面罢了,哪值得他动容。
“没卡着。”
“哦?还没……等等?”九叔一怔,筷子停在半空,抬眼盯住赵薛。
赵薛挠挠下巴,慢悠悠道:“师父,其实不是‘卡’,是新炼出的法力压不住,刚冒头就被旧法力裹进去,直接吞没了。”
他略一顿,才接着说:“按理讲,我现在体内法力总量还是一元之数,可单论质地,快赶上三元了。”
怪就怪在这儿……越往后练,反而越快。尤其自打他稳稳凝出一元法力,才一个月工夫,质地上竟又逼近两元之数。不是量多,是劲儿更足、更沉、更扎得进骨子里。
“三元……之数……”
九叔面无表情听着,耳根却悄悄一跳。
仿佛有根看不见的弦,“咔嚓”一声,在他识海深处崩了。
他喉结微动,不动声色咽下涌到嘴边的一丝腥甜。
道心:(。?_?)?唉……
“你咋不早说……”九叔话刚出口,忽地一顿,眼前猛地浮出元宵节那天……
赵薛微微一顿,轻声应了句:“哦……”
……原来是他自己打断了赵薛的话!
念头刚落,他便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可以冲关了。”
“我明白。”赵薛点头,神色平静,并非临时起意,“今晚就动手。”
九叔一怔:“今晚?”
“对。”
“在义庄?”
“不,在我新修的宅子里。”
……
夜色已深。
任家镇街上,九叔默默望着两座悄然扩了一圈的府邸……任府、赵府,都比从前气派许多。
他摇头低叹:“外甥……果真随舅。”
“咳咳,师父,两位师兄,请!”
赵薛引路,带着九叔、秋生、文才穿过五进大宅,直往后二进……那片新盖起来的院落。
院内没摆花木,也没设亭台,只三间敞亮法堂:正中一座坐北朝南,左右各一;角落还有一间小屋,看着像书房,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刚跨进门,扑面而来的不是守门丫鬟的问候,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香雾……青烟袅袅,层层叠叠,整座院子仿佛被云气裹着,活脱脱一座道观。
秋生和文才当场傻眼,张着嘴愣在原地。
九叔揉了揉眼睛,又看看院子,再看看赵薛,喉结动了动:“你……这是打算开山立派?”
……我都还没建道观呢!
“咳,不是道观。”赵薛赶紧解释,“就是心里敬重天上的各位长辈和仙神,香点得多些,图个心诚。”
九叔没接话,只跟着往里走。一进左右偏殿,顿时僵住……满屋子半人高的神像,密密麻麻排开,有叫得出名号的,也有只知其形不知其名的,粗略一数,少说两三百尊。每尊像前都供着独立香炉,摆着新鲜瓜果,一丝不苟。
再抬眼望向正殿……
不,说是“殿”,其实就一间屋子,但里面供的却是三清四御、三茅祖师,一尊挨一尊,肃穆庄严。
再看那青烟,如烽火般腾腾直上;侧边小屋里,堆着一人多高的香料与贡品;四个清秀丫鬟垂手立在香案旁,不声不响,只管续香。
九叔站在那儿,久久没动。
不是怀疑,是彻底认命了……
要是哪天他跟赵薛一起遭了劫,祖师爷保佑谁?还用问?
“你这儿一天烧多少银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