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空气骤然绷紧,一道道银白电弧凭空炸开,噼啪跃动,眨眼便织成一片雷网,天地霎时被照得惨白刺目。
“欺我茅山后辈?”
“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未落,石坚已踏空而至。
雷光缠身,衣袍猎猎,一步跨出,人已在赵薛身前半尺。
他抬手,五指张开……
轰!!!
一道暴烈雷龙自掌心咆哮而出!通体由纯阳雷霆凝铸,十余丈长的龙躯一扭,鳞爪飞扬,龙吟震耳,青色巨掌连阻都未能阻上半息,当场崩碎!
雷龙余势不减,直扑目道人!
“不……!”
目道人瞳孔骤缩,转身欲遁,可脚下一滞……不知何时,数道雷霆锁链已如活物般缠住他四肢,法力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下一瞬,雷龙昂首穿身而过。
无声无爆。
只有一缕青烟似的残魂,在电光里微微一颤,随即变得稀薄、透明,几近消散。
“咦?”
石坚眉峰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意外:“竟还留着一点灵识?”
话音未落,他人已闪至目道人身侧,抬手一拍……
嘭!
魂体炸开,化作点点星火,彻底湮灭。
赵薛喉头一滚,盯着那片缓缓散去的余光,喃喃:“……目道人就这么没了?”
“目道人?”
石坚重复一遍,眼神略顿,像是在翻旧账,片刻后摇头:“没印象。”
顿了顿,又补一句:“若真有些分量,我该见过,也该和他论过道。”
赵薛一时哑然。
石坚目光一转,落在赵薛身上,瞳孔猛然一缩:“百鬼噬心?!”
话音未落,他已闪至赵薛跟前,剑指疾点其眉心,刚要镇压……
“饶命!!”
“小的不敢了!!”
“仙师饶命啊……!”
百鬼哭嚎声忽地炸响,凄厉发颤,仿佛刚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
石坚一怔:“……?”
不是……你们喊什么饶命?
恶鬼倒打一耙?
他皱眉侧目,赵薛忙开口:“大师伯,这百鬼是我……”
话没说完,眼前银光一闪……
他低头一看,体内百鬼早已灰飞烟灭,连渣都没剩。
“怎么?”石坚问。
“没……没事了!”赵薛摆摆手,干脆利落,“没了就没了,回头再抓。”
石坚却盯着他,忽然拧眉:“你这伤……”
“不打紧!我会治!”
……
经脉断了九成,右臂骨裂三处,五脏皆有震荡淤血……这叫不打紧?
那你觉得什么叫“打紧”?
是直接躺平等阴差来勾魂?
正想着,石坚眼睁睁看着赵薛皮肉下血流渐缓、裂骨隐有接续之象,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稳。
赵薛还咧嘴一笑:“真会治!”
石坚面无表情收回手,默默打消了给他疗伤的念头。
赵薛反倒来了精神,仰头问:“大师伯,您怎么赶这儿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石坚神色古怪,右手一抖,袖中甩出一团雷光裹着的小小兵马……玻璃球大小,五员神将列阵而立。
赵薛一眼认出:“……第三队五猖?”
“啊这……”他赶紧低头,声音放软,“事态紧急!目道人布风水杀局围攻师侄,弟子只好借‘茅山掌教候选人’名号,临时调兵。”
石坚沉默片刻,脸上那点严肃慢慢裂开,透出点哭笑不得:“你……做得是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一沉:“但下次,别这么干。”
“你知道三百里内三山盟多少同门正往这儿冲么?还有……算了。”
他摆摆手,雷光倏然收尽。第三队五猖齐齐拱手,转身消散。
石坚这才正眼看向赵薛,问得直白:“你授箓了?”
“没。”
“……”
石坚盯着他,半晌,声音低了一度:
“没授箓……你怎么敢发猖?”
石坚眉头一皱,脑中闪过“茅山掌教候选人”七个字,目光落在赵薛脸上,眼底微光一闪:“这话……是你师父授意的?”
“哪能啊!”赵薛赶紧摆手,“纯粹是怕请不动附近五猖兵马,硬着头皮瞎扯的……真没别的招了!”
“哦?魙境难寻,希境难入?”
“咳咳……吓唬人的,纯属气氛组!”
“……”
这小子,
心眼儿挺活,就是歪得有点理直气壮。
石坚略一摇头,倒也没揪着这点不放……眼下人命悬于一线,谁还顾得上讲究话术正不正?
他扫了眼波密大师眉心那道血洞,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波波三人,问:“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
赵薛三言两语把风水先生和目道人的事说了,连带提了句“任家血脉”的说法。
“血脉?”
石坚略一沉吟,摇头,“你那八成雷体,我上次就细查过。目道人猜岔了……你血脉平平无奇。”
“兴许是太淡,不够显?”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但若真有异样,你师父早该察觉了。”
“也是。”赵薛点点头。
石坚见他听进去了,顺势道:“别钻牛角尖。外力再强,终究是拐杖。先天道体也好,雷灵根也罢,都得靠自己立得住。”
赵薛一愣,心里嘀咕:这话怎么听着……跟自家师父训人时一个调调?
嘴上却利索:“师侄明白!”
“嗯。”石坚应了一声,转头望向波密大师,又瞥了赵薛一眼,“事态紧急,我能体谅。可达拉宫那边,不会只听你一张嘴。他们自会派人查证。”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一分:“总之,你留个心眼。不过……”他抬眼,神色笃定,“他们还没胆子,对上清茅山弟子下手。”
话音刚落,他忽而侧身望向院墙外,目光一顿:“郝队长他们?中了五毒教的瞌睡蛊?”
“目道人下的。”
“乱七八糟。”
石坚指尖轻弹,一道细如发丝的电光“嗖”地射出,眨眼间绕场一周,又稳稳落回他掌心。
“蛊已死。事情收尾,我先走一步……善后,你自己掂量着办。”
他指了指波波,欲言又止。
赵薛立刻会意,还顺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石坚眼皮一跳,差点抬手抽他后脑勺,硬生生忍住,只狠狠瞪了一眼:“……我是让你去赔不是!”
“哦哦!赔!马上赔!”
“还有……五猖兵马既认了你的法旨、接了你的差事,礼数不能少。”
他没说要供神像、设香案那一套,只点明:写上五鬼名讳,点三炷香,烧些元宝蜡烛,再摆点素果供品……跟请神办事、事后还愿一个道理。
“懂!全懂!”
赵薛拍胸脯。
石坚颔首,足下雷光乍起,人已化作一道青白电芒破空而去,干脆利落,不留半分拖沓。
“踏空飞天……”
赵薛仰头望着天际残影,啧了一声,收回视线,蹲到波波身边,伸手抽出她嘴里的布条,轻轻拍她脸颊:“醒醒。”
波波一睁眼,眼眶通红,张口就吼:“你还我爹命……!”
啪!
赵薛手刀一落,干脆利索。
波波脑袋一歪,又昏过去。
他拍拍手站起来:“让她冷静会儿,省得一见面就撕,多伤和气。”
接着弯腰翻检目道人尸身,扒拉一圈,捡出几页残破纸页,拼凑半天,终于凑出一本勉强能认的册子。
封面字迹模糊,但底下三行标题,倒是格外精神:
《心魔葬天术》
《葬魔天心术》
《天心葬魔术》
赵薛盯着看了三秒,咧嘴一笑:“嚯……名字一个比一个横,听着就值钱!”
“不练白不练。”
赵薛刚收好东西,正琢磨王八弟咋还没到,就听见他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阿薛,我来帮你了!”
……帮?
帮啥?
赵薛面无波澜地盯着这位压根不走高端路线的千鹤道长,心里直犯嘀咕:这人跟千鹤道长真能沾上亲戚?怕不是表亲都得打个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