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瞥了赵薛一眼,心下嘀咕:这小子,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糊涂?
正想着,他开口问:“大卫那事……”
“咱能跳过这节不?”
“为啥?”
“怕师叔听了心里堵得慌。”
一眉道长一怔,深吸一口气,慢慢点了下头。
赵薛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
“大卫昨儿晚上,一个人把事儿全扛了……”
“打住!”
一眉道长眉头一拧,直接截断话头。赵薛立马闭嘴……其实他早想这么干了:掏钱帮这个便宜爹买个县长衔,顺带搭上龙大帅这条线,不就图个硬气?
就像他跟便宜舅舅任发闲聊时说的那样:光有钱?没用。
别人囤米,他囤枪;别人家粮仓,他当自家后院使……话糙,理不糙。
“这年头啊……”
一眉道长长长叹出一口气。赵薛没接话,只抬眼扫了扫教堂边几栋刚翻修好的屋子……墙皮新刷的,瓦是新的,连木梁都换过。
“活一天,算一天呗。”
“你呀……我真是服了!”
一眉道长盯着他直摇头,眼神里又气又无奈,顿了顿,到底按捺不住:“对了,你说的第六个人,到底是谁?”
“还在路上。”
“?”
“今晚到。”
“今晚?”
“嗯。”
“几点?”
“咳……这我哪掐得准?道行浅,真掐不准!”赵薛一摊手,换来一眉道长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行行行,今晚就今晚。话说回来,你咋还不走?你爹早回去了。”
“那……我撤?”
“咳咳!师叔不是那个意思!”
一眉道长清了两声嗓子,伸手虚拦了一下。他倒不怕九叔那套耳提面命……真怕,早躲远了。他就是觉得,师侄嘛,多待会儿,亲近亲近,天经地义。
“哦……”
“……”
哦个屁哦!
一眉道长面无表情盯了他三秒,直到阿月在院里扬声喊“开饭啦”,才收回目光。余光一瞥,赵薛还杵那儿,微微侧身,手虚抬着,一副“您先请”的架势。一眉道长脚下一顿,转身“啪”地拍了下他后脑勺,心满意足地背起手,迈步进门:“走路看着点!”
“……”
幼稚!
赵薛揉着脑袋跟进去。早饭接中午饭,午饭接晚饭,等碗筷一收,他抬腿就往镇口溜……果然,树底下蹲着的一眉道长一扭头,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压根儿就没打算走,就等着蹭席呢!
“师叔,我给您压阵!”赵薛凑近了压低嗓子。
一眉道长无奈点头,可转脸就问:“人真从这儿来?”
“不知道。”
“不是说今儿准到?”
“是准到,可没说走哪条道啊!”赵薛理直气壮。实话讲……他确实只算出屠龙道长要来,至于从南门进还是北坡绕,那得再练十年。
“……”
嗯,有道理。
一眉道长点点头,抬手“啪”一下又敲他脑袋,见赵薛抬头瞪眼,眼皮都不眨:“有蚊子。”
“哪儿呢?”
“没打着,还不兴补一记?”
“……行。”
赵薛点头认栽。十一月天本就少蚊子;他先天道体炼成后,飞虫自动绕道;再说……算了,不掰扯了!
挨就挨吧!
他低头耷拉着眼,心里默默盘算怎么找阿星“切磋”……一眉道长早偏过脸去,嘴角微扬,心里嘀咕:朋友家娃刚落地,他这当师叔的,也该沾沾喜气。
两人继续蹲树下守着。快到九点,远处忽传来一阵清越铃音……
叮铃铃……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老实点儿!嫌命长?”
声音不大,却像根针,一下扎进一眉道长耳里。他眉头倏地锁紧。
“屠龙!”
“谁?”
“你师叔。”
一眉道长从树影里跨出来,目光直直落在前方那人身上……不是赶尸,是赶人。
“久违了。”
“林九?摘星?……不对,是一眉!”
屠龙道长一见他,脸色骤变,本能退了两步。一眉道长没动,只静静看着他身后那具“僵尸”,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沉了下来:
“我以为……那些传言,只是传言。”
“什么传言?你这话什么意思?”
屠龙道长瞳孔一缩,脸上硬挤出笑,虚得很,脚步却已悄悄往前挪……半步,又半步。
一眉道长放下手,没再揉眉心,只长长叹了口气:“去总坛前,麻麻地跟我提过一句……你那僵尸不对劲,身上还藏着东西……我起初真当他是眼花了。”
“师兄,您这话从何说起?我……”
屠龙道长话没说完,腰眼一凉……一个面皮白净、眼神吊儿郎当的小白脸突然贴到他身侧,枪口死死顶住他软肋。他斜睨一眼,嗤笑出声:“呵……行啊,我认栽!”
“自封法力,跟我上山。”
一眉道长目光越过赵薛,声音冷得像刀刮铁板。
屠龙道长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他:“一眉,真要赶尽杀绝?”
“自封法力,跟我上山。”
一眉道长重复一遍,语调没半分起伏。
屠龙道长牙关一咬,猛地向后撤步……可预想中的枪响并没来。
他刚一愣神,眼前人影已闪至跟前!一眉道长不知何时夺过赵薛手里的枪,随手甩开,枪在半空翻了个圈,“哐当”一声砸进泥里。他抬眼盯住屠龙道长,嗓音沉下去:“或者……打一架?”
“师叔!”赵薛皱眉出声。
一眉道长摆摆手,笑了笑:“去边上守着,别让那些‘活尸’溜了。”
“是。”赵薛退开几步,盯紧四周。
屠龙道长胸口起伏,冷笑一声:“一眉师兄,你当年手上干干净净?真当没人记得?”
“嗯?”
赵薛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向一眉道长。
一眉道长没回避,只微微颔首:“师侄说得对……谁没年轻气盛过?当年的事,我确实有错。但错不在我,而在他们。我错,就错在……心太软。”
“心软?”屠龙道长仰头大笑,笑声刺耳,“好!好!好!看来你是真想让我死在这儿!”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鹰扑食般蹿出,十指成钩,撕风带啸,直取一眉道长咽喉!
“慢。”
一眉道长神色不动,右手倏然抬起,五指张开。身形未见如何作势,却已掠过三四米距离,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嘭!”
屠龙道长身子一弓,双眼暴凸,整个人腾空而起,喉头一甜,还没缓过气,就听见一眉道长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沉:
“符法不灵……”
“咒术不精……”
“拳脚也稀松……”
“可你连人,都做不像。”
“你连麻麻地……都不如。”
“砰!”
一眉道长收掌攥拳,臂肘一沉一撞……屠龙道长如遭千斤重锤,一口血喷出来,倒飞五四米,“啪”地摔在地上,捂着胸口蹭着地皮往后拖。
旁边几个假僵尸早吓破了胆,扭头就跑。赵薛摇摇头,挨个敲晕,又转回来看场子。
“师兄!我错了!真错了!求您饶这一回,就这一回!我发誓,再也不敢了!”
屠龙道长手脚并用往后爬,脸上全是汗,眼里全是慌。
一眉道长蹙眉:“我写给你的信,你看了没有?”
屠龙道长一怔,连连点头:“看了!真看了!师兄,饶我这次,求您……别送我回总坛,千万别啊!”
一眉道长垂眼看他,忽然叹了一声:“我没写信。”
屠龙道长僵住。
一眉道长望着他,眼里不是怒,是倦:“师弟,你让我太失望了。”
“师兄!我求您了……就这一次,我发誓!”
屠龙道长挣扎着跪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一眉道长侧身避开,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扶他胳膊:“先起来。”
“师兄,我真的不敢了……”
他嘴上喊着,袖中匕首已滑进掌心,猛一扎……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