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成,才压得住他的嘴。”
“少爷,保安队到了!”车夫喊。
“行,爹,您先回。我这就去找赵薛聊聊。”大卫掀帘下车,直奔大门。
一进门,就见郝队长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茶水漱完一口啐在地上。
大卫眉头一跳:“赵薛他们呢?”
“按您吩咐,仨人分开关了,没动刑。”郝队长堆着笑,话没说完,就见大卫已经大步往牢房走,理都没理他。
他呸了一声,抹了把嘴,伸个懒腰起身:“天王老子来了也别叫我!”
“是,队长!”四声齐应。
“嗯!”
郝队长满意地转身进了办公室。
大卫随后踱进牢房,一眼就瞅见阿星和阿月被关在隔壁牢间里,两人正冲他骂骂咧咧。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里走,几步便停在了最里头那间……赵薛正靠在那张塌了一角的旧床上,半躺着,神情轻松。
“赵薛,我来跟你聊几句。”
“时间到了。”
“嗯?”
大卫下意识摸了摸腕表,刚低头一看,赵薛已坐直身子,冲他咧嘴一笑,右手拇指朝太阳穴一比……咔、咔、咔,三声清脆的扳机模拟音。
“嘭!嘭!嘭!”
外头真炸开了鞭炮,噼里啪啦,紧跟着锣鼓齐鸣,震得铁栏嗡嗡作响。大卫一怔,脱口而出:“谁家半夜办喜事?”
“喜事?”赵薛笑出声,盯着他,“你后悔没?不是抓我这事……是走私片鸦那档子买卖。”
“后悔?”大卫嗤笑一声,像听了个滑稽笑话,“天下人忙活一场,图什么?不就图个利?我不干,别人抢着干。我悔个屁!”
他朝旁边保安队的人使了个眼色,门锁咔哒弹开。他跨进去,居高临下看着赵薛:“你家的钱,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干净不干净,我心里有数。”赵薛语气平平,“我家不碰这个。而且……我在洗。”
“洗?”大卫嘴角一撇,“脏就是脏,别给自己贴金。你那点钱,跟我这有什么两样?”
“真不一样。”
赵薛摇头。便宜老爹的钱来路确实不体面,但有一条雷打不动:绝不沾片鸦。
“行行行,你说不一样,那就不是一样!”大卫不耐烦地挥挥手,朝阿星那边努了努嘴,“看见他们俩了吧?”
“看见了。”
“识相点,货还我。我给你一成……白纸黑字,当没这回事。往后咱还是兄弟,怎么样?”他脸上堆起笑,眼里却没半分热气。
“兄弟?”
赵薛眨眨眼,像是真在琢磨这个词,片刻后忽然盯住大卫,一脸惊愕:“你刚说……你?”说完,轻轻摇头,“你不行。”
“赵薛!”
大卫嗓音陡然拔高,像要把屋顶掀了。
赵薛慢悠悠下了床,站直身……比大卫高出整整一头。他抬手,大卫本能往后一缩。赵薛却只是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斜的领口,动作轻得像给长辈掸灰:“快上路了,总得穿得齐整些。”
“上路?”
大卫刚念出这两个字,枪声骤起……“砰!砰!砰!”
他浑身一抖,猛地蹲下,耳朵嗡嗡直响。再抬头,一队持枪士兵已冲进牢房,吼着“不许动”;保安队那帮人早把枪扔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标准法国式投降姿势。
大卫脑子发懵,正琢磨哪位大帅带兵杀进来了,一个副官模样的年轻人小跑进来,左右张望,目光扫到赵薛脸上,眼睛倏地亮了,几步抢上前,低头躬身,声音都带着敬意:“敢问阁下可是赵县长之子……赵薛赵公子?”
“是我。”赵薛点头,又转头对大卫补了一句,“哦,我爸那县长位子……今儿上午刚买下来的。”
……这就是他白天从叶镇长家里出来时,说的“惊喜快到了”。
他低头看着大卫瘫坐在地,脸由傻愣转成灰白,终于笑了:“其实我真要反抗,你们拦不住;真要跑,也早跑了。可没必要啊……”
“行了,该交代的,麻利点。”赵薛伸手扶起大卫,掏出一方素净手帕,替他擦掉额角冷汗,顺势塞进他手里,这才转向副官:“问他……片鸦,从哪儿来的?”
“是!”副官应得干脆,转身揪了个机灵兵,火急火燎问起来。没两分钟又追出牢房,压低声音问:“薛少爷,他要是咬死不说呢?”
“我说了……”赵薛脚步未停,只淡淡抛来一句,“他是个体面人。”
副官瞳孔微缩,点头如啄米,回头朝手下比了个手势。
赵薛没再看牢里那些瑟缩偷瞄他的囚犯,径直走到阿星和阿月那间牢门前,笑着敲了敲铁栏:“师兄,师姐……我说过,咱们会没事的。”
副官眼尖,立刻朝手下使个眼色,从保安队手里接过钥匙,麻利地打开了阿星和阿月的牢门。
两人探出身子,一见赵薛,又瞥见旁边站得笔直、满脸堆笑的副官和一排持枪卫兵,阿星挠了挠头,小声问:“阿薛,这些人……?”
“我爸朋友的人。”赵薛笑了笑。
副官立马接话,腰弯得更低了些:“对对对!我们龙大帅跟赵县长,那可是铁杆交情!”……这话他没瞎编,上回大帅亲手掂着赵父送来的土产匣子,当场就说了句“老赵够意思”,他就在旁边听着呢。
“走吧。”赵薛一挥手,众人鱼贯而出。刚拐过走廊,他就瞧见办公室里……赵父端坐喝茶,龙大帅翘着二郎腿也捧着杯,郝清明郝队长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嘴里塞着一只臭烘烘的袜子;叶镇长倒是没捆,可脸色白得像纸,手心全汗,站在那儿直发僵。
“哎哟!”龙大帅正吹茶沫,抬眼撞见赵薛的脸,手一抖,茶水泼半杯,“这……你家小子?!”他扭头盯住赵父,一脸活见鬼。
“……你说呢?”赵父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掉渣。
龙大帅半点不怵,反倒乐了:“哈哈,难怪!原来你年轻时候这么俊!”
赵父懒得理他,转脸问赵薛:“伤着没?他们动你没?”
“没。”赵薛摆摆手,目光扫过叶镇长,又落回地上老实趴着的郝队长身上,“就是给我按了个杀人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