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阿星立马转身,脚底抹油似的往厨房蹽。
一眉道长望着他背影直摇头,转头看向赵薛,语气沉下来:“第六个人,到底是谁?”
他反复推算过……叶镇长父子、安妮父女,都是横死之相;连吴神父也算进去了,可加起来才五个。
“还没到。”
“哦……”
一眉道长皱眉:“你人都没见过,怎么知道是他?”
“师叔?”
“……”
行吧,现在连他想啥都猜不透了。
一眉道长盯着赵薛,彻底无语。赵薛反倒歪歪头,一脸认真:“师叔,您有话直说?”
“……”
行,咱干脆打一架得了!!
“人真还没到?”
“没呢!”
“你咋知道的?”
“梅花易数先过一遍,紫微斗数再验一回,怕出岔子,最后还摆了奇门盘对了一遍!”
“哦……”
答得挺利索……
可谁问你这堆算术功夫了?
一眉道长眉头一拧,懒得听赵薛显摆命理本事,直接开口:“今晚跟我走一趟教堂。吴神父死相蹊跷,叶镇长他们也一样,我怀疑跟那儿脱不了干系。”
三煞位确是凶地,但只克屋主。吴神父住里头,横死之相说得通;可叶镇长、文书、村医……没一个住教堂,面相却全是一模一样的死兆……这讲不通。他盯着赵薛那副懒洋洋、明显不想动弹的样子,眼皮又压低两分。
“你可别跟我说,就因为惦记大卫那顿饭,才不想去?”
“哪能啊!我像那种人?”
“不是像……你就是。”
“……”
赵薛到底还是应下了。话音刚落,叶镇长家的下人就上门递帖子:教堂重开,顺道给远道而来的吴神父接风。
一眉道长听完,肚子里直冒火,转身“砰”一声甩上门,干脆利落拒了。下人讪讪退走。
“师叔,要不咱别管了?等三天后,直接吃席……一桌六份,够本儿!”赵薛掰着手指头算,“上回这么敞开了吃,还是前世为了拉拢股东那会儿。”
顿了顿,又补一句:“整整六份啊!”
“来!”
一眉道长双掌一错,游龙八卦掌起手式已成,目光灼灼盯住赵薛……没别的意思,纯属想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帮这小子把嘴皮子练结实点……咳,是闭口禅练扎实点。
“我炒菜去!”
赵薛转身就蹽,一眉道长冷哼一声,大步出门,抬眼望见教堂尖顶映在渐沉的夕照里,静默片刻,转身回屋。
他其实压根儿不想救吴神父……那人满嘴洋文、骨头都透着傲气,看着就来气。
可他是茅山出来的,从小师父就敲打:人在眼前倒下,不能闭眼。
哪怕烦透了那人,也不能袖手。
晚饭草草收场。阿星刚因“安妮快死了”这事挨完揍,抱着脑袋蹲墙角嗷嗷叫:“爸……救命啊……”
一眉道长斜睨一眼,嗤笑:“那你回去找你爹啊。”
“他也得在家啊!”阿星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阿月本来还在生闷气,可瞧见阿星鼻青脸肿缩成一团,心又软了半截。直到听见他嘟囔:“安妮年纪轻轻,不该走啊……”
她猛地一愣……
合着自己心疼错了人?
“师父,用这个打,记性才牢!”阿月眼珠一转,抄起墙边藤条,塞进一眉道长手里。
“……”
不是……
你也馋那六份席?
一眉道长翻个白眼,挥手赶人:“滚去睡觉!”
见俩人进了卧室,他等了片刻,确认呼吸匀了,才轻手轻脚摸到法事堂……果不其然,赵薛不知啥时候溜进去,正盘腿打坐。
他掏出一套夜行衣扔过去:“换上。”
话刚出口,就见赵薛已经套好了,只露两只眼睛,在昏光里滴溜乱转。
一眉道长喉结一动,心说:这身手,八成以前干过缺德事……难怪元阳早泄了。
一边琢磨九叔为啥收这小子,一边麻利换衣。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借着街角暗影疾行,几步就到了教堂外墙下。
“翻进去,手脚轻点。”
“得嘞!”
赵薛话音未落,人已腾身跃起,翻身落地,动作熟得像回自己家厨房偷腊肠。
一眉道长默默收回搭好的人梯……等等,你这动作怎么比我还顺?!
“……以前偷鸡摸狗的?”
他心里刚冒出这念头,脑中立马闪出“采花贼”仨字,脸色顿时黑了三分,二话不说,也跟着翻墙。
脚刚沾地,抬眼就见赵薛一手刀劈晕个修道士,另一只手顺势一拖,眨眼间把人塞进树影里,连半点声响都没带出来。
一眉道长盯着那背影,沉默三秒,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小子,怕不是天生干这个的。
赵薛刚忙完,一溜小跑凑到一眉道长跟前。
一眉道长眼皮一掀,压着嗓子低斥:“不是让你躲严实点?别露了行踪!”
“师叔放心!”赵薛也压低声音,还带点得意,“我连影子都没让他瞅见……人是我打晕的,他眼都没睁一下!”
“……”
一眉道长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心里直翻白眼:
人都没看见你,你打他干啥?
“走。”
“得嘞!”
两人贴着墙根儿摸进后院,耳朵竖着听动静……人全在后头歇着,教堂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门轴轻转,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两人猫腰钻了进去。
教堂里干干净净,地板反光,像是刚擦过。一眉道长扫了一圈,目光钉在北墙那扇旧木门上;赵薛也正盯着那儿,俩人眼神一对,没说话,但意思都到了。
“进去瞧瞧。”
“好!”
门没锁,一推就开。
屋里躺着一具尸体。
赵薛一眼认出来……下午吴神父带进来的修道士之一,活生生的人,这会儿却僵挺挺躺在地上,脖子歪着,脸色青灰。
“第六个……是他?”一眉道长侧头问。
赵薛摇头:“不是。顺手碰上的。”顿了顿,补一句,“屠龙道长才是第六个。”
“……”
一眉道长盯着他,嘴角抽了抽,心里记下一笔:等这事完了,非得让这小子知道什么叫“师叔的威严”。
赵薛东张西望,一眉道长却已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颈脉,又掰开眼皮……瞳孔散得早,尸斑都泛了青紫。他皱眉扯开领口,一见那四枚排列齐整、深陷皮肉的牙印,再扫一眼干瘪塌陷的面颊和泛灰的唇色,眉头拧得更紧。
“四颗牙……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