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话,一眉道长下意识回头,只见叶镇长家门口人头攒动,比刚才多出一倍不止。他眯眼细看,没瞧出名堂。
直到叶镇长和安妮她爸并肩走出来,边走边拍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眉头才猛地一跳。
“叶镇长……也是横死之相?!”
“还不止。”
“咦?安妮也是?!”
话音刚落,阿星脸色骤变,脱口就喊:“师父!您说安妮要死?!”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门口几个闲聊的乡亲、还有几步外的安妮本人听得清清楚楚。
霎时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一眉道长眼角一抽,看见叶镇长几人正压低嗓门,一边偷瞄他一边嘀咕:“怕不是气疯了吧?”……他顿时胸口发闷,心知这是彻底被误会成撒泼耍赖的江湖骗子了。
“对!你那安妮,必死无疑!”
撂下这话,他狠狠剜了阿星一眼,转身大步就走。
阿星当场傻住,伸手一把攥住赵薛胳膊,声音都劈了叉:“小师弟!这到底咋回事啊?!”
“我哪知道?”赵薛耸耸肩,“我才百日筑基,连自己明天吃啥都掐不准,还敢算人死活?您该问师叔啊。”
阿星松开手,拔腿就追。
赵薛扭头看向阿月,她还噘着嘴站在原地,气鼓鼓像颗没熟透的红柿子。
“师姐,您快跟上师兄吧,”他叹口气,“不然等师叔真上火,咱今晚怕是真得去吃他的‘席’了。”
阿月一怔,猛点头,转身就小跑追了上去。
赵薛望着俩人背影,轻轻摇头,余光却往斜后方一瞟……安妮正假装在胭脂摊前挑货,眼角却直往这边勾。
实话实说:
大,是真大。
(他指的是她脖子上那条金链子。)
可脸嘛……啧,比南茜差了一截。
赵薛干脆扭头,绕过她,径直往一眉道长家走。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阿星杀猪似的嚎叫……
“哎哟……!!!”
“……”
唉,惨。
不过放心,席是吃不上的。
听着里头阿星鬼哭狼嚎、阿月软声拉架,赵薛摆摆手,转身溜达去了。
路过重开的教堂,他脚步顿了顿。
说白了,这教堂能立起来,全靠一眉道长睁只眼闭只眼。
道教向来不拦人拜谁……信佛信耶,随你高兴;你非供个灶王爷当主神,他也只当你虔诚。
要真较起真来,这教堂早被拆成柴火了。
赵薛早打听过:教堂是道长在这儿设坛之后才动工的。他有本事拦,可拦了干啥?徒惹百姓骂“道士心窄”。
……罢了罢了,随它去吧。
他走近教堂墙根,脚下一顿,耳朵微动。
底下有动静。
地道,而且不止一条,一路往东,一路往西。
听声辨位,他闭着眼都能画出走向……太熟了。以前碰上过……算了,不提也罢。
再逛一圈,线索就串起来了:一条通叶镇长家后院,一条钻进安妮她爸那家茶楼的地窖。
怎么来的?
赵薛心里有数。
十有八九,是叶镇长父子挖的……藏货、运货、夜里换地方,全靠它。
鸦片那玩意儿,总得有个不见光的肠子。
赵薛在附近转了一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折返回一眉道长家。刚到门口,就见阿星蹲在台阶上,左边是秀秀……那个总爱拿鸡蛋给阿星敷脸的姑娘,正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往他青肿的眼角滚蛋;右边坐着阿月,一边剥蛋一边啃得津津有味。
“嗯?”
赵薛心里嘀咕:哦,羞羞鬼女主,秀秀……阿星喜欢的人之一。他扫了眼秀秀手里的鸡蛋,又瞥了瞥阿月嘴边沾着的蛋清,没吭声。
回头一看,安妮不见了。他耸耸肩,走上前,语气挺自然:“师兄,别惦记安妮了,她真没事。你放心,她迟早懂你心意。”
“安妮?星哥,谁啊?”
秀秀手一紧,鸡蛋“咔”地裂开,蛋液顺着指缝往下淌。阿星喉结动了动,猛地抬头瞪向赵薛。
阿月“啪”地咬下最后一口蛋,抬眼冲赵薛眨眨眼,笑嘻嘻转向秀秀:“秀秀姐,我跟你说啊……安妮是阿星小时候的玩伴!还骑过他当马呢!对吧?就是她!刚从国外回来,可水灵了,上午还在镇口……唔唔唔……!”
她话没说完,就被阿星一把捂住嘴。
“阿月!你答应过我不说的!”阿星脱口而出,说完才觉不对,心一沉:糟了。
“阿星……你太过分了!”
秀秀腾地站起身,眼睛都红了,“星哥”两个字直接扔了,转身就走,裙角甩得生风。
“秀秀你听我说!”阿星拔腿追出去,人影刚拐过墙角,身后就爆发出阿月的哄笑声。赵薛咂咂嘴,摇头暗叹:这报复心也太实诚了……小时候被骑,长大了还惦记着翻盘?一个大男人,至于么!
阿星灰头土脸地折回来,气鼓鼓瞪着阿月。阿月下巴一扬,哼一声扭身进屋,临进门还朝他龇牙做了个鬼脸,小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敢碰我,我就告师父。
“你给我等着!”
阿星咬牙切齿,转头盯住靠墙嗑瓜子的赵薛:“赵薛,你故意的是不是?!”
“真不是。”
“放屁!你刚才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我朋友生娃了。”
“???”
阿星愣住:“你朋友生孩子……关你啥事?!”
赵薛把手里最后一颗瓜子扔进门口那盆绿植的花盆里,拍拍手进屋,迎上一眉道长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真生了。”
“叫啥名儿?”
“凌祥兆。他爷爷叫凌志云,小姨子姓……”赵薛随口编了几个字,说得像模像样。
一眉道长顿了顿,表情有点发僵,隔了几秒才挤出一句:“……恭喜。”
门外,阿星探进半个脑袋,一脸懵:“你朋友真生娃了?!”
“嗯。”赵薛点头,拧着眉看他,“你信不过我?觉得我在糊弄你?”
“没有没有!小师弟你误会了!”
“哦,我不信。”
“小师弟,对不起,我以为你刚才是……”
话没说完,一眉道长直接摆手,一脸嫌弃:“滚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