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张了张嘴,想接,又咽了回去。
……行吧。
您厉害,您说了算。
他摆摆手,眼神往门口一瞟:“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碍我眼……我正琢磨怎么变年轻呢,你站这儿,衬得我更显老。”
“师父您忙!”赵薛笑着退了出去。
他在义庄又晃了一下午,晚饭吃完才告辞离开。刚走到自家巷口,就听见一声喊:“薛少爷!”
任发的管家立在门边,见他走近,忙迎上来:“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舅舅回省城了?”
“刚下车,脚还没沾地呢!”
赵薛点点头,跟着管家穿过回廊,进了任家书房。门一合,屋里只剩他和任发。
任发坐在书桌后,指节叩了叩桌面,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怎么,以为舅舅办事不利索?”
“哪敢。”赵薛也笑,“这不是怕您太顺,顺得我反而不踏实嘛。”
任发哈哈一笑,从袖袋里掏出一摞纸……房契、地契、入股合同,整整齐齐码在桌角,往前一推:“喏,签个名。”
“省城里你能插手的粮铺、酒坊、染坊,全按你说的买了;实在挤不进的,我也塞了钱进去,挂了干股。”
赵薛没推让,提笔蘸墨,刷刷写下名字。
任发盯着那字迹,忽然笑出声:“你啊,就掏了那么点银子,倒像是我替你跑腿似的……行行行,我不问,真不问!你那金条哪儿来的,我眼皮都不抬一下……”
赵薛没接茬。问不出口的事,不如不开口。至于那些金条成色太亮?他早就在副本里重熔过,掺了铜锡,压了印,连验金的老把式都挑不出毛病。
他往前半步,声音低了些:“舅舅,光有钱,眼下镇不住事。”
“嗯?”
“保安队拢共才十几号人,枪不够三把。真遇上马匪,怕是连放两枪的工夫都没有。再说您往后出门谈生意……”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明白白……
这年头,囤粮的人满街跑,屯枪的人才能睡安稳。
别人抢的是米缸,他要护的,是火药桶。
任发点点头,算是听进去了,眉头却拧得更紧:“道理我懂,扩招保安队的事我也琢磨过。可那支队伍终究不姓任,万一镇长插手……”
“那就让它姓任!”
赵薛把手里那份合同往桌上一搁,目光直直落在任发脸上:“舅舅,咱们现在有钱了。”
“这话倒是实在!”
任发一怔,随即笑了。赵薛抬眼打量他两眼,忽然道:“我看舅舅这气度、这派头,活脱脱就是个镇长样儿。”
“真有?”
“真有。”
任发乐了,两人又闲聊几句。话头一转,说到任婷婷去省城读书的事……菁菁陪她一道走的。
“也好,二舅那边还得些日子才到。”赵薛应着。前晚菁菁还来找过他,开口就说不想去,他记得清楚。
“是啊,信怕是还在路上呢。”任发叹口气,“算起来,好多年没见二哥了,也不知道他胖了还是瘦了……”
话里带点唏嘘,赵薛听着,没接茬,只安静等他说完。等任发提起二舅家也没儿子时,他顿了顿,没说话,片刻后起身告辞。任发送他到院门口,目送他穿过青砖小路,回了自家院子。
风里飘来一缕香火气,任发闻着,顺手唤来管家:“明儿中午,派人去请黄百万他们几个,到洋餐厅吃饭。就说我请客,喝两杯。”
“是,老爷!”
“嗯。”
酒是幌子,局才是正经。聊什么?刚才不都点透了么……
他像镇长。
念头一闪而过,任发转身回书房,继续对账。有了赵薛这笔钱,任家翻盘的指望实实在在落了地。可刚想到“赵薛”这名字,脑中立马跳出赵父那张欠收拾的脸,心里顿时一堵。
“可惜啊……这小子对婷婷始终不上心。难不成真不懂?表兄妹配成一对,天经地义!”
心里嘀咕两句,他也懒得再揪着想。儿孙的事,随他们去吧。真要操心,早被族里那帮老家伙念叨得娶第三房了。
赵府,内院。
新修的隔音练功房里,柴油发电机嗡嗡响着,电线连上变压器。赵薛蹲下身,盯着地上两根裸露的线头,犹豫半秒,两手各攥一根。
“还……成……”
声音有点颤,脸上倒挺稳。电流一加,头发根根立起,他盘腿坐上蒲团,闭眼运转《脱胎换骨法·先天雷灵体》。
眼前进度条蹭蹭涨……比副本里自己扛电那会儿,快得多。
三天眨眼过去。十一月十二,凌晨三点三十分。
练功房里,面板浮光微闪:
先天道体·雷肝(86%)
“还行。白天得跑义庄,不然全天泡在这儿,再提4%没问题。”
赵薛收了面板,关掉发电机,锁死房门。丫鬟们早候在门外,热水、香胰子、干净衣裳一样不少。不洗不行……隔音太好,废气排得再勤,身上那股柴油味还是钻进了衣缝,闻着尚可,但穿出去丢人。
洗完擦干,换好衣裳,他径直去了法事堂。抓起一把供香,手腕一抖,火苗窜起,三炷香稳稳插进香炉,朝三清道祖和满墙神像深深一揖。
“四目师叔该收到我托人送的祖师爷像和画像了吧?”他边想边坐上蒲团,开始晨课。
五点四十,早课毕。推门出门,直奔义庄。
五点五十九分,脚步停在义庄门前。
大门敞着。
赵薛眯了眯眼,抬脚跨进去。法事堂和客房的门都照旧,他绕过前院,往内门走,还没掀帘子,九叔的声音就从里头传了出来。
“唉,真不是我想折腾啊!可这小徒弟犟得很,非说要给我修义庄……等我发觉时,地基都夯实了,师弟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哦?你问我头发咋黑了?嗐,还能为啥?那小子三天两头拉我去吃海参、佛跳墙,补得我头皮发亮呗!”
“???”
师父这是在阴阳谁呢?
赵薛心里犯嘀咕,一迈进内院,就瞧见凉亭里坐着两人:一位穿黑白道袍的老道,面沉如水;另一位留着辫子,脑后垂得格外醒目。
“大师伯石坚,还有石少坚师兄!”
……僵尸至尊要开场了?
不对,时间没对上!
原着里那场大戏,可是七月十五才掀幕的。赵薛念头刚转完,已抬脚跨进院门,朗声喊道:“师父早安!”
“嗯,阿薛来得巧。”九叔笑眯眯迎上来,顺手一指,“这是你大师伯石坚,边上这位是你师兄石少坚。”又转向石坚,语气熟稔里带点无奈,“您瞧,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不听劝……我念叨多少回了,他偏不改,天天准时来扫义庄。”
“……”
谁问您这个了?
石坚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扫了九叔一眼,心道这人还和从前一样爱演。随即目光一转,落向院门口的赵薛。
赵薛上前一步,拱手垂首:“赵薛见过大师伯,见过师兄。”礼数周全,不卑不亢,挑不出半点毛病。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