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伤口在他默运回春术的两三个呼吸间,肉眼可见地收口、结痂、脱壳。
赵薛闭眼细品。
伤口太小,一时摸不准是回春术见效快,还是自己这具先天道体蜕皮式自愈更猛。
“估计还是我强点。”他心下掂量,“至少蜕皮那会儿,身上没一点被掏空的感觉。”
念头一转,他忽然眯起眼:
要是把这术法往别人身上使呢?
比如……激一把对方肝火,让他当场暴怒吐血?
或者……刺激腰子?
念头刚起就被他掐灭:太邪门,对男人用容易出事,对女人?
他晃晃脑袋,把那些歪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重新捋:“要是专攻肠胃呢?加快蠕动……”
能不能让人当场化身“喷射战士”?不动手,先赢一半?
赵薛嘴角微扬。
理论可行。
“回头找个倒霉蛋试试。”
眼下世界叠了三部恐怖片:《鬼媾人》《回魂夜》《一世好命》。
十三姨那档子事,有一空大师搭把手,稳得很;计划也铺好了,就等老和尚备齐家伙。
至于《一世好命》那条线……没触发任务,他懒得碰。
眼下最要紧的,一是拦住里昂送命,二是搞懂这家伙到底怎么给整栋德裕大厦“挂锁血”的。
真想不通。
看不出法力痕迹,不像修道的;没见符咒阵法,也不像驱邪的。
可偏偏,楼里人就死不了……他盯着里昂那张脸,越看越迷糊。
境界?压根儿没有。抛开精神病这层身份不谈,里昂就是个欠收拾的主儿。
“要不……打个电话?”
赵薛话没说完,手已经摸出手机,拨通了一空大师的号码。那边刚开口骂人,语气糙得不像出家人,赵薛直接当背景音过滤掉。
只甩出三个字:“精神病。”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一空大师声音沉下来:“两天后见。”
赵薛顺势问起里昂的事,对方支吾半天,语无伦次,最后干脆“啪”一声挂了。
“果然。”赵薛眯了下眼,心里透亮,“就这捉鬼路数,老派修士哪受得了?”
他一下就想通许蝉为啥躲着他……不是躲他,是躲里昂。准确说,是躲里昂那套用保鲜膜裹鬼、拿巧克力当引子的骚操作。
港省那些修了几十年的老道、老和尚,什么场面没见过?符纸朱砂、雷法罡步、镇魂铃、桃木剑……结果里昂一掏口袋:喏,德芙榛仁,再一扯胶带:来,裹紧实点。
全场静默。
有人摇头:“真没见过。”
有人捂心口:“我道心裂了。”
还有人当晚就吐了血,三天后坐化……不是走火入魔,是气的。
于是大伙儿达成默契:见着里昂,绕着走;听见名字,闭麦;连他路过茶楼,老板都主动撤掉门口那对石狮子……怕沾上晦气。
赵薛听完,只觉得可惜:“这群人啊,守着金矿不会挖,硬把活路走成死胡同。”要是真搞懂里昂怎么让保鲜膜封得住阴气、巧克力能勾出怨念,那才是实打实的破局钥匙……
“行吧。”他自嘲地叹口气,下车抄起后座那件风衣往身上一披,顺手朝后襟里一探……空的。
皱眉:“不是风衣的问题?”
不对劲。他明明学里昂学得挺像:连卢队长发梢分叉几缕都盯着数过,怎么就掏不出东西?
“哦……”他忽然一顿,摸出张纸巾往风衣内衬一塞,眼睁睁看它飘落在地。
“啧,我就知道……现实干涉这玩意,真不是靠模仿就能抄来的。”
随身空间?听着香,可没命接,也白搭。
他把风衣随手扔进车里,边往外走边琢磨:“是不是还得配副墨镜?”
刚出停车场,乘电梯直上德裕大厦商场,就撞见铁胆正满场追李老太太。
“等等!别跑啊!你这老太太咋还带冲刺的?再跑我真扑了!”
话音未落,人已飞出去。大孖拎着钱袋撒腿狂奔,李副队长提着裤腰带跟在后面喊“慢点!我鞋掉了!”,赵薛眼疾手快,把刚摸出来的辟邪符又塞回兜里……不是不想出手,是根本来不及;更不想回头被铁胆那扑街姿势闪瞎眼。
“要是铁胆神侯真在这儿……”他嘴角一抽,“俩铁胆,八成只剩一个。至于留下的那个……但愿他腿脚利索点,不然金刚腿一使,怕是得拄拐。”
“卢队长呢?”
他扫视一圈,没见人,只在地上瞥见几道暗红拖痕。没多想,转身冲向天台……不是赶热闹,是想掐断源头:只要李先生夫妻不死,里昂就不会死,整盘棋还能重摆。
结果天台门一推开,空空如也。
他往下一看:楼下空地上,里昂正一手按着李太太后颈,另一手拍她胸口,人居然咳着气活过来了;旁边道友明瘫坐在地,脸色青白;卢队长蹲在边上,手里拎着个化了半边的冰袋。
赵薛眉头拧紧:“……剧情全漏了。”
他心算时间:从发现卢队长失踪,到冲上天台,十二分钟都不到。
“真巧。”
巧得离谱……他卡着点避开所有关键节点,连伸手拦的机会都没给。
别说他在车里还抢两分钟练了回春术,那会儿连呼吸都省了,一秒都没耽搁。
“难搞。”
他默默转身下楼,到大厦外蹲下看了看李太太的尸身:额角一道细窄刀口,血都凝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面无表情。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港省那些修士看见里昂,为啥连拂尘都捏不稳。
他抬脚进门,刚踏进大堂,就见里昂掂了掂那个裹着李老太太的保鲜膜球,斜眼睨过来,嗤笑一声:
“扑街,想抢我生意?你嫩得很呐!”
“……”
操。
这人真是欠收拾!
赵薛面无表情,回头瞥了眼刚到的救护车,又扫过李太太和李老太太的遗体,冷不丁问了一句:
“你收钱了?”
“啊……这……”
保安室,卫生间里。
冲水声哗啦一响……裹着李老太太魂魄的保鲜膜打着旋儿被卷进下水道。里昂拍拍手,语气轻快:
“活儿干完,收工!”
“……”
赵薛盯着马桶口一闪而逝的阴气,确认地府通道真通了,转头看里昂慢悠悠洗手,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地府那边怕是真烦他,宁可从马桶接人,也不愿露面见他。
越想越像那么回事。
“咦?你还活着呢?”
里昂扭头一瞧赵薛,眼神直愣愣的,满脸写着“不该啊”。
赵薛扯了扯嘴角,一笑带过,径直绕过门口站着的卢队长,抬脚跨出卫生间。
卢队长全程盯着马桶,一脸空白。
“大师,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