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点弟子好甚分明,神兵急急如律令!
有请此地阴差,法驾显威灵!”
这一趟,不是捉鬼,也不是驱邪。
是来谈的……替胡儿,跟阴司说句话。
至于为什么?
他想做,便做了。
呼……!
阴风骤起,枯叶卷空,草茎伏地嘶响,白雾自地缝翻涌而出,浓得化不开,眨眼间漫过脚踝、膝头、腰际……
“找吾何事?”
马褂一抖,郑尔现身,眉头刚皱,赵薛却已偏头环顾一圈,语气淡淡:“阴差呢?架子这么大?”
“???”
……我就站你眼前啊!
郑尔一怔,赵薛左手倏然一抓,符纸已到掌心,桃木剑顺势刺穿,剑尖挑符踏步,咒音压低却字字如钉:
“太上老君,教我召魂……
早入幽府,速见真魂!
如有违背,五雷轰顶,魙境难寻,希境难入!急急如律令!”
“速来!”
“???”
……谁家道士这么招差役的?!
“魙境难寻”四字一出,郑尔脸都白了半分,下意识往后一撤……
呼!!
狂风炸开!天地似被撕开一道口子,阴气倒灌,霜气扑面,地上咔嚓一声结出薄冰。四周黑影攒动,哭嚎凄厉,惨叫撕心,十几道阴魂裹着煞气、拖着血光,眨眼围拢至法坛四周!
郑尔眼皮直跳,刚要开口,赵薛却忽地一拍额头:“哦,忘了开阴阳眼。”
念诀一落,双目微睁,扫过一圈,眉头拧紧:“……一群恶鬼。”
“小道士,唤我们干啥?”
“血食呢?”
“今儿喂不喂?”
阴风里,冷声叠起。赵薛掏了掏耳朵,右手一甩,桃木剑脱手钉进旁边树干,“嗡”地一声颤鸣未歇,他才慢悠悠开口:
“我是个道士。”
左手虚握,太阿法剑连鞘而现;右手按上剑柄,指节微绷,眼神一沉:
“你们……向我讨血食?”
锵……!
刺眼金光骤然炸开,夹着噼啪乱窜的电弧,一道金蓝交织的剑影倏然掠过……威势凛凛,邪祟尽灭。
阴差郑尔猛退数步,眼前一花,再定睛时,满地阴魂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几缕未散的雷光,在地上蜿蜒游走,还有那道深深劈进青砖的剑痕。
赵薛静静站在那儿,面无波澜,右手握着那柄嗡嗡低鸣的法剑,剑尖斜斜点地,金芒与细碎电光仍缠绕剑身,未曾散去。
“咕咚……”
一声吞咽响得格外清晰。
郑尔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两步,抱拳拱手:“咳咳,在下郑尔,本地阴差。不知这位道长寻我,有何贵干?”
他躬得不算深,但礼数周全……倒不是真怕,只是当差不易,好不容易熬上这差事,实在不想第一天就“卷铺盖回老家”。
“锵!”
法剑归鞘,一声脆响。
郑尔脚下一滑,差点原地蹦起来。
赵薛却笑呵呵地抬手,掐了个三山盟威印:“茅山赵薛,见过阴差大人。”
“赵薛?”郑尔一怔,心说这名字听着就不太靠谱,赶紧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道长叫我老郑就行。您有事儿,直说。”
“老郑?成!”赵薛点点头,顺手抄起法坛上一张黄符,往旁边堆着的冥钞元宝上一抛……火苗“腾”地窜起,他才慢悠悠开口:
“其实吧,就想请您通融通融……胡儿,多活几年。”
郑尔眼皮一跳,目光扫过手里那叠厚实的冥钞,嘴上却皱眉叹气:“难呐……阎王判三更,谁敢留到五更?道长仁心,可寿数这事儿……”
话没说完,眼里早亮了三分。
赵薛装作没听见,反而歪头一笑:“老郑,你还记得老张不?”
“老张?”
“对,就是你活着时候常跟你借钱那位老张。如今发迹了,惦记着还你呢。”
“啊?我有这朋友?”
“有!他亲口说的,欠你不少,老郑你再想想?”赵薛笑得真诚。
“哦哦……”郑尔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哟!对对对!是有这么个人!我咋把这茬给忘了!”
“记得就好。”赵薛拍拍他肩膀,“回头我跟他提一声……烧一屋子冥钞,外加金童玉女伺候,妥妥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指向侧前方:“咦?那不是胡儿?”
郑尔顺着一瞧,脸色“唰”就变了:“好大胆子!竟敢提前赴阴司报到?藐视判官,罪加一等!”他二话不说,袖袍一抖,转身便追魂而去。
赵薛目送他身影消失,才慢条斯理掀开法坛上那只小棺材盖……气息遮掩,撤了。
掏出一枚大洋,“当啷”一声投进铜盆。
铜盆里水纹轻晃,水面倒影中,胡儿的名字旁,寿数赫然从“三日”跳成了“三十年”。
赵薛满意点头,低声笑道:“胡儿啊,我疼你,比你爹还上心。”
说完,撸起袖子,动手拆法坛。
……
一小时后,晨阳县,张记纸扎铺。
赵薛付完钱,看着两间屋子大小的冥钞、几栋纸糊洋楼、还有两个金漆描彩的纸童纸女被火舌吞没,余光却瞥见铺子门口人影一闪。
火势渐弱,他起身出门,临走前又朝旁边巷口扫了一眼。
“这臭小子,盯上我了?”
四目道长撕下隐身符,盯着铺子里冲天的火光,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败家!”
他肝都跟着抽抽……全程亲眼看着赵薛怎么跟阴差你来我往、半真半假地谈条件,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钱,简直像从天上掉下来的。
“唉……算了,谁让他老子真有钱呢。”
四目道长打道回客栈歇着去了,压根没打算去找赵薛掰扯什么“这事你做得不对”。赵薛又不是刚下山的毛头小子,用得着他耳提面命?再说了,光是回想赵薛跟阴差那番对答,他就心里有数……这小子肚子里的弯弯绕,怕是比他画的符还密。与其操心别人,不如琢磨琢磨自家徒弟家乐啥时候能讨上媳妇。
“不想了,睡!”
他一头扎进被窝,隔壁屋的赵薛却盘腿坐在床沿,心念微动,默唤一声“系统”,眼前便浮出一列血色字幕:
姓名:赵薛
年龄:十八
境界:百日筑基破限(8000)
天赋:先天道体·雷肝(15%)……
攻法:茅山上清大洞真经……
诸界门:待开启……
物品:任务身份卡……
“充能总算满了。不过不急,等回了任家镇再开。”赵薛心里轻声道。
次日清晨,两人启程返程。
“想明白了?”
四目道长勒了勒缰绳,侧头问赵薛。马蹄踏在土路上,不紧不慢。
赵薛点头:“诸葛武侯前辈改不了命,并非术法不到家,而是天意难违……”
“更准确说,是他太关键。”
“对。所以七星续命阵注定要毁……就算没有魏延闯营,也会冒出个曹延、刘延来。天要收人,总得有人当那个‘手’。”
四目道长叹了口气,顿了顿,又补了句:“要是真感兴趣,去趟韶关看看。”
“韶关?”
“嗯。诸葛孔平住那儿,武侯后人。他懂不懂续命阵不好说,但他老婆……”
“……?”
“你这什么眼神?”四目斜眼瞪过去,“我是说她算道一绝,在圈里人称‘铁板神算’!别瞎想!”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