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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死半道上。”

那份狠劲儿,配上连他都心惊的天赋……九叔觉得,若这样的人最后都登不了仙门,

那老天爷,怕是真不大公道。

念头一收,他伸手搭上赵薛手腕,又细细诊了一回脉,确认气息平稳、旧伤已愈,才点头:“行了。下午来义庄,带你出去见见人。”

“师父稍等。”赵薛指了指远处厨房烟囱……一缕白烟正悠悠升起来,“厨娘早开火了,估摸着这会儿青椒肉丝刚下锅。”

“……”

“留下吃吧,师父!”秋生一边啃苹果一边插嘴,声音不大,但很及时,“小师弟都安排好了。”

“那……也好。”九叔刚松口,又想起什么,“文才呢?”

“我让人去请了。”

“……”

“我还让下人替他守着义庄,钥匙都配好了。”

“……”

九叔望着赵薛,终于绷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徒弟肚子里的弯弯绕,怕不是比义庄后头那口枯井还深。

没过多久,文才就赶到了。恰巧到了开饭的点儿,师徒四个一齐吃了顿饱饭。饭毕,九叔抬眼看向赵薛,语气干脆利落:

“走,跟为师回义庄取家伙!”

……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味儿?

赵薛脸上没起一丝波澜,只朝旁边候着的下人略一点头。等四人一出大宅门,九叔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眼前那辆马车上……

哟,这徒弟还真自个儿置了辆马车!

“嘶……好马!”

“可不是嘛,怕是得花不少银子吧?”

秋生和文才围着马啧啧称奇,文才还伸手轻轻拍了拍马脖子,赵薛却没接话谈价钱,只接过下人递来的小木凳,稳稳搁在地上,侧身让道:

“师父,师兄,请上车。”

“嗯。”

九叔应了一声,率先登车;秋生、文才紧随其后;赵薛最后跃上,动作利落。车厢不算阔气,但坐四人刚好,不挤也不空。

路上,九叔端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笑呵呵地跟道旁遇见的乡亲们点头招呼……面子这事,他向来讲究。赵薛不动声色,心念微动,默唤一声系统:

姓名:赵薛

年龄:十八

境界:百日筑基破限(380)

攻法:茅山上清大洞真经……

诸界门:充能中……

物品:任务身份卡……

“法力涨得越来越慢……是我的极限到了?不可能!人身体里藏着多少玄机,哪有这么快见顶的道理!”

心里那个小人直摇头,固执得不行……不信就是不信,压根儿不想信。

一个时辰后,

任家镇往东十余里,

周家村外,

马车停稳。

九叔盯着赵薛体内那三百八十缕法力,眼神发直,脑子嗡嗡作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哪儿说不通?

不,这根本不该存在!

不合常理!

心口那点道心隐隐发颤,似有裂痕在滋长。他闭了闭眼,压住翻腾的杂念,默诵《黄庭经》稳神。

赵薛刚开口问了一句,他脱口就答:“对对对,你说得都对,路子没错……”

“至于‘极限’?啥极限?嗐……你平日多吃点补身子的东西!法力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八成是你练得太猛,身子跟不上……就是你常说的那个‘营养’没补足!对,补足就成!”

“哦……原来如此!”

赵薛恍然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果然不是自己不行,是吃得不够实诚。正要再问,下人声音适时响起,恭敬而清晰:

“少爷,九叔,周家村到了。”

“停!村里路窄,马车进不去。”

九叔话音未落,人已跳下车去……半刻都不想多待在这车厢里。赵薛也跟着下了车。

打发下人在原地等候,刚站定,村口便围上来一群老者,七嘴八舌喊着:“九叔来啦!”“您可算来了!”

话还没说两句,九叔已被拉去给几位老人瞧病。赵薛没等吩咐,径直从挎包里取出纸笔,挨个记下方子,写完就递过去,顺手帮着解释一二。

“这小子……”

九叔余光扫见赵薛的动作,心头莫名一滞。不用他开口,人家早把活儿揽了,反观先回义庄的秋生和文才……他默默咽下一口闷气。

等把几位老人安顿妥当,九叔领着赵薛往村里走,边走边叮嘱:“若真如所报,这事恐怕不轻。你留点神,别被那……”

话没说完,他忽然觉得身后脚步声没了,回头一看……赵薛正从挎包里往外掏符,一张张往怀里塞,动作熟练得像往兜里揣铜板。

“行了行了,收住!”九叔扶额,“就你贴这几十张,厉鬼见了都绕着走,还防什么?”

见赵薛脸上连一丝窘意都没有,他哼了一声,转话头:“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周海一家吗?”

“记得。”

“嗯,故事挺直白……”

“……师父先前已来过一趟。周海他娘去世后,家里就开始不对劲,这次是第二回。”

“记性倒牢。”九叔点点头,“那上次我是怎么说的?”

“自己吓自己。”

“对,不过现在看,周母这死法,恐怕有点不对劲!”九叔点点头,声音沉了几分。

“人心本来就不简单。”

“这话倒不假……可你小子才多大年纪,怎么说话像活了几十年似的?”九叔无奈地瞥了赵薛一眼。

“这叫稳重。”

“……”

要不是翻过你几十世的命格簿子,真以为你是借尸还魂来的。九叔心里嘀咕着,没说出口。

“走,盯紧点,今儿可是周母头七回魂夜。”他顺手拍了拍挎包,里头铜铃、朱砂、黄符都齐整。

“明白。”

“咦?你不怵?”

“怵什么?”

“你不是怕死么?”

“怕死归怕死,又不是见了鬼就得抖腿!”赵薛一愣,反问得挺直,“人怕被刀砍,难道连刀鞘都绕着走?”

九叔一顿。

……怕死,和怕鬼,压根不是一回事。

“……”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我就是不痛快!

他盯着赵薛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赵薛也静静回看他,几秒后,九叔眉头一拧,转身就走:“走!”

果然……

半路捡来的徒弟,连打都不好找由头!

两人走到周海家门前,赵薛慢了半步,肩膀刚蹭到九叔后背,脑门上就挨了一记轻弹。

“……”

幼稚!

赵薛眼皮一掀,瞧着九叔仰着下巴、脚步轻快地往前走,一边还扬声喊:“周海!在家没?”

他默默撇嘴。

目光却已掠过虚掩的院门,扫进院子……地方不大,两间堂屋,两间厢房,其中一间搭着灶台,算是厨房;墙边靠着锄头镰刀,竹竿上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地面扫得干净,水痕都没留一道。

勤快是真勤快。

干不干净……得另说。

“九叔!您可算来了!”

一个瘦高汉子迎出来,眼下一圈乌青,眼神却亮得扎人。

“说吧,这两天又出啥动静了?”九叔没废话,三人落座在堂屋。

没沙发,只有三条小板凳,一张旧木桌擦得锃亮,边角磨得发白,但不见一丝灰。

“唉哟,九叔,您可不知道,家里这两日简直乱套了!自打您上次来过之后……”

周海边说边拎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碗茶……就是那种粗瓷厚沿的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