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校送李东阳出来，程潇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李东阳换下来的那套便装。
从招待所到基地门口有一段路，两个人都没有刻意找话说。晚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黄土坡上那种干爽的土腥味，路灯已经亮了，把主干道照出一层昏黄的光。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曹瑞先站住了。
“李董事长，今天辛苦了。”
“曹少校客气。今天沾你的光，开了不少眼界。”
曹瑞掏出手机，亮出微信二维码：“加个微信吧，后续合资公司的事我这边对接。”
李东阳扫了码，点了添加。曹瑞的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点了通过。然后她伸出手来，脸上带着一种比刚才轻松一些的表情：“合作愉快。”
李东阳握上去。这次曹瑞的力道比之前大了不少，手指收紧的那一下几乎是突然发力的，像是想试他一下。
李东阳感觉到了，但没有绷紧手臂，只是手掌微微收了一下，没让那股力道传回自己身体的重心。曹瑞的手劲比普通人大不少，放在一般人身上，这个力度足够让对方下意识地缩手或者身子歪一下。但对李东阳来说，这点力气跟捏了块橡皮泥差不多，他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曹瑞加力之后看了他一眼。两秒，她收了力，松开手的时候表情变了一下。
“练过？”
李东阳把手收回来，笑了笑：“健身算么？”
旁边的程潇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看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职业素养让她把疑惑压下去了，脸上表情维持着“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平静。
曹瑞没接李东阳的话，而是问了一句：“今天忙不忙？市区有一家不错的搏击馆，有兴趣的话可以过去打两场。”
李东阳看了看手表。程潇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董事长，晚上七点半跟李伟明董事长那边有个视频会，九点还有一份文件要签。”
李东阳把手机揣回口袋，笑了笑：“曹少校，我们有微信，有机会再约。今天还有几个会，得先走了。”
曹瑞没有勉强，点了点头：“好，改天。慢走。”
李东阳上了车，程潇跟着坐进副驾驶，车子发动之后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曹瑞站在基地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转弯的路口挡掉了。
曹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县道的尽头，转身回了基地。她没有回招待所，直接去了办公楼自己的办公室。门关上之后，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档，文档的抬头是“重点人员接触评估报告”，编号和日期已经自动生成好了。
她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字的时候手指没有停顿，像是把刚才那几十分钟里攒下来的东西一股脑往外倒。
“接触对象：李东阳，男，深空集团实际控制人。接触时间：2016年12月21日下午至傍晚。接触地点：xA军区招待所及驻点基地。接触方式：公务面谈加基地参观。”
“一、枪械使用能力评估。”
“靶场实弹射击，使用制式步枪。第一组五发，95环。第二组五发，靶距拉远至约两倍距离，用时约八秒，50环。射击姿势为标准卧姿，贴腮、抵肩、贴面动作自然，无生疏感。扣扳机节奏稳定，每发间隔不超过两秒，第二组射击中未见呼吸调整的明显停顿，说明其对连续射击时的呼吸控制和肌肉记忆已经形成了自动化反应。初步判断：该员具备现役特种兵级别的射击水准。考虑到其非军人身份，枪法来源存疑。其本人解释为‘在马达加斯加私人场地玩过不少发’，推测其在马达加斯加有长期稳定的实弹训练条件，且消耗弹药量较大——否则无法形成这种级别的肌肉记忆。初步估算，其累计实弹射击量不低于一千发。”
“二、身体素质评估。”
“握手环节进行了两次加力测试。第一次为常规社交握力，对方未见异常。第二次在道别时加大握力，施加力道约为本人握力峰值的七成左右。对方手掌未缩，手腕未倾，前臂未发力对抗，面部表情无变化，呼吸节奏未乱。说明其手臂和核心力量远超普通人，握力、腕力、前臂肌群的强度至少与本人持平，甚至可能更高。结合其在靶场上的稳定表现，判断其上肢力量和核心稳定性处于现役特种兵A级水平。另：对方穿着便装时体态匀称，未见明显肌肉线条，说明其训练以功能性为主，不追求外观维度。这种训练习惯通常出现在有长期系统性体能训练背景的人群中。”
“三、综合判断与疑点。”
“该员非军人身份，但其枪法、力量、身体控制能力均超出普通企业家范畴。其解释‘健身’无法覆盖射击技能和握力水平。初步推测：一，其在马达加斯加期间与当地军方或安保机构有深度合作，可能拥有私人射击训练渠道和长期训练条件；二，其身体素质可能经过某种系统性的体能训练，训练方式不排除有专业军人或安保团队指导。结合其集团在马达加斯加的矿业布局和政商关系，其在马国的活动范围可能比公开信息显示的更广。”
“四、后续建议。”
“建议对该员在马达加斯加的活动轨迹做进一步了解，重点关注其与马国军方、安保机构的接触情况。后续接触中可适当增加体能和技能类互动，以进一步评估其真实水平。该员对体制内人员态度友好但保持距离，建议后续接触以公务合作为主，不宜过度拉近私人关系。”
曹瑞写完最后一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个措辞，然后点了保存。文档同步上传到了加密服务器，保密等级标注为A+。她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靶场上那五枪，每一枪之间的间隔不到两秒，枪枪十环。她带过的兵里能做到这个水平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而这个人连军人都不是。
她拿起手机翻到刚加的那个微信，头像是一张深空大厦的夜景照片，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什么都没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