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靶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九环。”
李东阳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贴腮。
后面四枪他打得快了一些，每一枪之间的间隔不到两秒，枪声几乎连成了一条线。报靶员的声音一次接一次地响起来——“十环。”“十环。”“十环。”“十环。”
五发打完，李东阳从射击位上站起来，把枪递还给曹少校。曹少校接过枪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旁边那个士官的表情已经有点不对了。曹少校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着李东阳。
“以前练过射击？”
“在马达加斯加的时候，私人场地玩过不少发。”
曹少校听到“马达加斯加”四个字的时候，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显然知道李东阳的背景，也清楚深空在马达加斯加有什么布局。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转头又对士官说了两句。这次士官跑得更快，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盒子弹。曹少校把子弹递给李东阳，指了指远处的靶子：“再试五发。靶子往后移。”
李东阳看了一眼靶子的方向——比刚才远了将近一倍。
他把子弹压进弹匣，重新趴下来。这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急着开枪，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枪托抵得更稳了一些，然后才开始扣扳机。五枪打完之后，报靶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语气里都带着点难以置信：“五十环。”
曹少校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两秒。
她的表情变化不大，但李东阳能感觉到她看他的方式跟之前不一样了。刚才那种“公事公办、带人参观”的客气还在，但客气之外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
李东阳没有藏拙。他对自己身体素质的自信不需要通过谦虚来表达，打得好就是打得好。
曹少校是带兵的人，看人看事都直来直去，跟她绕弯子没意义。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个人又在基地里走了大半圈。
跟之前相比，曹少校的话多了一些，介绍的时候偶尔会加一两句自己的评价，语气也比刚开始的时候放松了一点。
走到营房区那边的时候，她问了一句“你们那个固态电池，真的能扛住零下四十度？”，李东阳说“已经测过了，百分之八十三的容量保持率”，曹少校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但那个点头的动作比之前认真了不少。
走到北边那几栋封闭式建筑附近的时候，曹少校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转头对李东阳说：“首长回来了。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原路返回招待所。
在会议室里，李东阳见到了这次面谈的对象——Sx军区后勤部的副部长郑上校。
郑上校五十岁出头，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坐在那里像一截树桩子一样稳当。
他的脸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糙皮，额头上有几道很深的抬头纹，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看到李东阳和曹少校进来的时候站起来迎了一下，握手的时候手掌又厚又硬，力道扎实。
双方没有寒暄。
郑上校开门见山，肯定了深空固态电池对军装的战略意义，以及对国家兵器工业的重要性。他说得很直接：“我们之所以主动帮你们拉线搭桥、特事特办，就是想让它尽早入列。这个方向不能等。”
李东阳讲了企业的社会责任和家国责任。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和，没有拔得太高，但该表的态度都表到了。
郑上校听完之后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文件封面上印着“机密”两个字，李东阳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关于深空集团在马达加斯加布局的调查材料。他扫了几页，看出来这些信息大概是马达加斯加大使馆那边提供的，数据不算详细，有些地方还有明显的错误——比如把深空在马国的矿业投资额少写了一半，把几个关联公司的股权关系画错了。
郑上校说：“这次除了签约，我们想了解一下，深空和马当局的关系如何。当然，如果涉及到商业机密，可以不回答。我们要做的是详细的背调，得听听你本人的反馈。这次谈话会列入保密程序，你可以放心讲。”
李东阳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想了想。
“能问一下，您指的‘我们’是军事层面，还是经济层面？”
“都有。”
“深空在马达加斯加的布局成本非常高。除了表面的商业投资之外，促进当地稳定和平、协调多方势力，我们也花了不少心思。结果来看，不算亏。具体的算是商业机密，我不能说。目前算是蜜月期，未来深空在马的投资会变得更综合、逐步加大，但核心还是矿业。”
郑上校往前倾了倾身子：“全球有矿的国家很多，为什么是马达加斯加？”
“因为他落后，没有选择。中东和东南亚地缘存在感太强，成本太高。我是商人，要为产业布局考虑。”
“那里是法国的传统势力范围。”
李东阳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慢：“欧洲现在还有独立主权国家么？只要避开美国，我觉得问题不大。”
郑上校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看得出来他听懂了李东阳的潜台词。
“那么深空未来会涉足军工业？”
“看国家的需要。”李东阳说，“我是一个爱国商人。”
郑上校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没有继续追问，把那份保密文件收了回去，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过来。
“合资公司的框架协议，总装已经审过了。你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今天就把字签了。”
李东阳接过来翻了翻，条款跟之前沟通的差不多。
他签了字，把文件推回去。郑上校接过去也签了字，然后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这次握手比刚才重了一些，时间也长了一点。
“合作愉快。”郑上校说，“后续的对接工作由曹少校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