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怎么不说话?”
李彻一本正经道,“本皇子在婉儿心中的地位,难道还比不得这玩偶......”
“......”
“不......不是的殿下!”
李彻嘿嘿一笑,看着他这副模样,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故意学着她方才的语调,慢悠悠道:
“娘亲......婉儿知道了......昨日我就答应殿下......等殿下今日前来就......”
他学得惟妙惟肖,尤其是那欲言又止的羞怯气音。
苏婉儿整个人都快冒出热气来,急得眼眶泛红:“殿下!你......你莫要再学了!”
“还有,你......你不是说你刚到吗,那......殿下到底听到了多少?”
“不多不少,正正好。”李彻故意卖了个关子,“婉儿不如猜猜看?”
苏婉儿红着脸,哪敢顺着这话头往下接:“婉儿......婉儿猜不着......殿下不说就算了......”
李彻笑了笑:“那本皇子给婉儿提个醒从‘床榻之上’那一段开始听的。”
“......”
苏婉儿:“......”
李彻瞧她这副羞愤欲死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受用,嘴上却话锋一转:“不过婉儿,你今日是不是还忘了一桩事?”
苏婉儿一僵,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什......什么事?”
“你说的给本皇子的奖励呢。”李彻笑眯眯地伸出手。
苏婉儿的脸登时又烫起来,目光躲闪,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那......那是我随口一说......殿下当不得真......”
李彻挑了挑眉,语气意味深长,“那婉儿可是辜负了,岳母大人的一番好意了!”
苏婉儿被他这么一说,又羞又急,抬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殿下!此处是外面!”
那力道不轻不重,李彻“嘶”了一声,揉着胳膊嘿嘿直笑:
“那婉儿的意思是外头的时候不行,屋里就可以?”
“那这样......婉儿亲本皇子一下,本皇子便什么都不提了。”
苏婉儿抿着唇,没有说话。
“怎么?婉儿不愿意?”李彻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就要站起身。
“殿下!”苏婉儿急急叫住他,好半晌,才声若蚊蚋道,“那......殿下先把眼睛闭上......”
李彻挑眉,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苏婉儿站起身,咬着唇,深吸了一口气,踮起脚尖,飞快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亲完,苏婉儿再也不敢看他一眼,红着脸转身就逃,连帕子落在石桌上也顾不得拿。
李彻睁开眼,只瞧见一道纤细玲珑的身影提着衣摆飞快地跑远了,那衣摆翻飞,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上那点余温犹在的地方,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妮子以前胆子还挺大的,怎么就自己去了一趟北境,就感觉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婉儿!你慢些跑!小心摔着!”他扬声喊了一句,跟着起身追了上去。
不料苏婉儿这时却停下了脚步,他一怔,快步跑过去,笑道:“婉儿怎么不跑了?”
话到一半,他愣住了。
同样的位置,只是不同的人,沈玉凤、沈长风、苏婉溪三个人正好站在那里,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瞪着这边。
苏婉儿嘴唇嗫嚅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娘......娘亲......婉溪......你们......沈世子,你们怎么在这里......”
沈玉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个......娘亲方才......方才走到半路想到忘拿东西了......”
沈长风咧嘴一笑,冲着李彻挤眉弄眼道:“殿下,我们刚巧路过,刚巧瞧见!”
苏婉溪却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地问:“姐姐,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要不要叫郎中瞧瞧......”
苏婉儿:“......”
沈玉凤见场面实在尴尬,一把拉住苏婉溪的手,笑道:“走,婉溪,和娘亲给你姐姐一道做酸梅汤去。”
“可是娘,姐姐......”
“走了走了!”沈玉凤不由分说地拽着苏婉溪往外走,临了还不忘回头,朝李彻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长风正要跟上,却被李彻一把搂住肩膀,笑容和善得可怕:
“老沈,本皇子方才新画了几款丝袜图样,走,细说细说。”
沈长风闻言,眼睛登时一亮,哪里还记得方才那些尴尬事:“当真?那必须得细说!”
这时一名苏府下人快步跑来,到了近前,躬身禀报:“六殿下,老爷请您到前厅叙话。”
李彻眉头微动,松开沈长风,整了整衣袍:“知道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红着脸站在原地的苏婉儿,低声安慰了几句,才跟着下人一路来到前厅。
大厅里苏淮,眉头紧锁,面色颇为凝重,见李彻进来,他微微拱手,待到下人奉上茶盏、退出厅外,才沉声开口:
“殿下,老臣今得到消息,太后娘娘,今日已经回京了。”
李彻刚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这么快,那老登......哦不父皇不是说有事耽搁了吗?”
苏淮神色凝重:“老臣也不知其中缘故。”
李彻抿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苏淮继续道:“殿下也清楚,太后娘娘向来偏爱吴王。”
“而且这几日吴王前后派了数次心腹去静慈寺......殿下,太后此番回京,恐怕是冲着殿下来的。”
“冲本皇子来的?”李彻挑了挑眉,放下茶盏。
苏淮面色凝重地点头:
“殿下!虽然陛下给了你经商的特权,但太后必定会拿你弄的那些......那些新款式做文章!”
“若是太后以此发难,治你一个祸乱礼法的罪名,那可如何是好?”
李彻不以为然,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做文章?好啊,上一个敢拿本皇子做文章,满嘴仁义道德的人,如今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苏淮闻言怔了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礼部尚书孔文渊的模样。
李彻放下茶盏,挑了挑眉,忽然开口问道:“丞相说起来,那个孔文渊,是不是孔家之人?”
苏淮想了想点头,“不过他并非孔家嫡系正统,而是偏房旁支,但也算是打着孔家的旗号在朝中立足。”
李彻若有所思,合着他早就和孔家扯上关系了。
苏淮没再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说道:“殿下,还有一事,陛下刚才传下口谕,让您即刻前往东城门,去迎接九皇子回京。”
李彻一愣,疑惑道:“老九?他没跟太后一道回来?”
苏淮摇了摇头:“太后孙氏是先行一步回宫的,九皇子则在后头,殿下,您可千万别小看这位九皇子。”
“他打小跟着太后礼佛,听说更是被西域称为‘佛子’,此番回京,恐怕也是太后刻意为之。”
“佛子?”李彻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这人,向来对那些满嘴阿弥陀佛、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和尚没什么好感。
另一边,万寿宫。
殿内檀香缭绕,庆帝看着珠帘后那道的身影,神色平静地请安: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
太后孙氏拨弄着手中的紫檀佛珠,声音不冷不热:
“皇帝如今国事繁忙,还能抽出空,来看哀家这个老婆子,哀家这心里,真是受宠若惊啊。”
庆帝不动声色:“母后言重了,百善孝为先,儿臣理应前来。”
太后冷哼一声,直接开门见山:“皇帝,哀家也不与你绕弯子,哀家听说,你最近在朝中大肆推行什么削藩之策?”
“你就不怕逼得太紧,那些诸侯藩王联合起来......”
庆帝面色不变,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母后明鉴。藩王之患,如附骨之疽,早晚必生变故,历朝历代皆有前车之鉴......”
“眼下北境无战事,外患暂息,正是拔除内患的绝佳时机,儿臣决不能将这烂摊子留给后世子孙。”
太后重重地放下佛珠,怒极反笑:
“好一个绝佳时机!皇帝,你莫非忘了,当年是谁镇守的江宁府,治理沧澜江水患......”
“你如今这般卸磨杀驴,是不是太过无情了些?难道天家就真的没有半点骨肉亲情?”
庆帝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视珠帘后的太后,声音铿锵有力:“母后此言差矣!”
“儿臣非是无情,乃是为我大庆万世基业计!‘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藩王拥兵自重,割据一方,长此以往,必生祸乱,母后难道想看到日后大庆内乱,同室操戈,被外族趁虚而入,致使生灵涂炭、社稷倾覆吗?”
“况且......外御强敌,必先内安,儿臣身为天子,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岂能因一己之私情,而废国家百年之大计!”
太后被庆帝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指着庆帝的手指微微发颤:
“你......你......”
“......”
东城门外,李彻乘着马车赶到时,远远便瞧见几道熟悉的身影。
吴王,赵王,福王,这几位竟然全都到了。
李彻当即,走上前拱手见礼礼:“见过三位皇叔!”
吴王看着李彻,眼底闪过一丝阴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侄儿啊,你如今可是皇兄面前的大红人,日理万机,能抽出空来迎接你九弟,实在难得。”
“……”
李彻装作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暗讽,笑得一脸真诚:
“皇叔说笑了,侄儿也就是奉了父皇之命,来跑个腿,哪像两位皇叔,那是真关心九弟啊。”
一旁的福王挺着个大肚子,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开口:
“侄儿啊,你别理他们,你先前答应给皇叔弄的那个,一下就能撕开的款式,安排下去了没有?皇叔我可是等不急了啊!”
李彻看着福王暗笑,配合地压低声音:
“皇叔放心,已经加紧赶制了,到时候保准让皇叔满意。”
福王哈哈大笑:“好!好!”
吴王和赵王看着这两人嘀嘀咕咕,眉头皆是皱起。
李彻面上与福王插科打诨,目光却扫过城门外,脑海中飞速运转。
太后和李昶先后回京,老登不让他迎接太后,却是让他来接李昶......究竟是何用意?
正思索间,远处官道上,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这群人皆是光头僧袍,手持禅杖,宝相庄严。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群气势沉稳的武僧,中间簇拥着一辆素雅的马车。
李彻看着这群和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向来觉得,这些和尚不事生产,只知化缘念经,实在不是什么好鸟。
队伍在城门前停下,一名身披锦襕袈裟、须发皆白的大师上前一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普智见过诸位施主。”
随着这大师的话音落下,马车的帘子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挑开。
一个穿着白色僧衣、面容俊美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
他眉心点着一抹朱砂,眼神无悲无喜,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质。
不是九皇子李昶,还能是谁!
李昶走到众人面前,也是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声音温润如玉:“小僧,见过几位皇叔,见过六哥。”
吴王和赵王连忙上前还礼,态度显得颇为热络。
李昶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李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多年未见,但小僧在西域时,便曾看过几位皇叔和六哥的画像,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俗。”
众人闻言,皆是心思各异,表面上却都笑着打哈哈。
“好了,既然人都到了,咱们就先进宫吧,别让母后和皇兄等急了。”
吴王说着摆了摆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转过身,在一众和尚的簇拥下,各怀心思地朝着皇宫走去。